老歪坐在后面那辆车上,怀里抱着五六个纸袋子和盒子。
燕子坐在前面那辆车里,右手搭在车门边沿上,手指修长白净。
她偏着头,看着不断向后倒的街景,心中泛起一抹异样。
济南城主街热闹异常,十月份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格外的温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巷口飘过来。有穿着日式学生服的女孩从人行道上跑过,手里攥着一把铜板。
燕子抿了抿唇。
七年了。
她十九岁被组织从济南大学学生会里选出来,开始做地下工作。七年时间,她没逛过一次街,没进过一次洋行,没有照过镜子。她甚至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刚才在试衣间里照镜子的时候,她愣了足有三秒钟。
镜子里面那张脸……好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上一次这样打扮,还是七年前入党宣誓的那天晚上,她穿着一件藏蓝色学生装,对着照片里的一面旗帜举起了右拳。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衣服换成了粗布褂子,把辫子剪了,把指甲啃秃,把脸抹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何雨燕”这个人了。
只有卖菜的王婶,倒夜香的刘妈,挑水的哑巴,城西缝补摊子上的寡妇。
“嫂子!前面路口有个老字号叫天宝斋的,卖那个鹅蛋粉可好使了!去不去?”
老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燕子偏了偏头,展颜一笑。“走。”
老歪在后面嘿一笑,拍了拍车扶手。“拐了拐了!天宝斋!多赏你们两毛!”
“好嘞!”打头的车夫腿一蹬,黄包车拐向了城北。
天宝斋招牌从巷子口探出来。
死信箱就在天宝寨外的电线杆下面。
“停吧!”燕子让车夫停了下来。
她从车上走了下来,摸出一个小圆镜,翻开盖子。拿粉扑在鼻尖上轻轻蹭了两下。
镜子的角度恰好照出了身后三十米的街面。
燕子正准备走向死信箱,突然——她拿着粉扑的手停住了。
镜子里,旧鼓楼巷口,一个卖烟小贩蹲在第二根电线杆下面,手里捏着一根烟斗。
烟斗叼在左边嘴角。
右手虎口朝上握着烟斗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燕子瞳孔缩了一下。
她一道反光晃到了她的小镜子上。
只有一瞬间。
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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