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把那一撇一捺里的狂妄逼了出来。
沙沙声在书房内响了足足一炷香的光景。
《格物正心论》全文落于竹纸。
墨迹淋漓间,张狂之态半分未减。
他用这满纸的墨迹给了首辅第一句回答:换得掉手里的笔,削不平心里的刺。
徐阶接过文稿,从头至尾读了一遍。
读完后,这位大乾文官领袖做了一件让徐子衿始料未及的事。
老人将那张皱巴巴的油斑残稿拉过来,与这份新写的全文并排铺开,苍老的手指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游走。
“你改了七个字。”徐阶枯瘦的指尖点在纸面上,“这残稿上的‘天理悬于九天之上’,你刚才落笔时,改成了‘天理藏于万物之中’。‘悬’改‘藏’,为何?”
徐子衿气息一顿。老人这一问细致入微,足以说明,眼前这位首辅早就把那张脏兮兮的废纸研究得烂熟于心。
“‘悬’字高在上。”徐子衿敛起杂念,沉稳答道,“若天理只在天上,便极易被人曲解为‘唯有天子可通天理’。改用‘藏’字,全在说明理遍布万物,凡事凡物皆有其规矩,人人可寻。”
徐阶未置可否,点点头继续指着下一段:“那另外六个字呢?”
老人的审问步步紧逼。
七个字的改动,被逐一摊在书案上过堂。
每一个字的推敲,都将文章里藏着的机锋剖得明明白白。
待这些细枝末节问完,徐阶的身子才开始直逼中军。
“假设,今年秋闱的策论题便是‘格物致知’这四个字,你会怎么写?”
徐子衿在脑中飞快盘算了一番,随即开口口述自己的破题思路。
他彻底抛弃了迂腐的伦理常纲,直接切入实证之学。
“晚生若写此篇,绝不纠缠心性。定会从丈量田亩、核算粮饷写起,用实证的账目撑起治国理政的架子。万物皆有数可依,这便是格物的真意。”
“停。”徐阶抬手打断了他。
“你方才说,‘格’字是去接触实务之意。”
徐阶的手指轻轻叩在木桌上。
“这可不是本朝大儒的释义,此等异端解法,倒透着前朝那些被贬谪狂生的调子。你学的到底是何门何派?”
徐阶挖了个明晃晃的坑。
若答是某派某门,当即便会被打上党争的烙印,沦为朝堂倾轧的活靶子;若答不出个所以然,刚才的通篇言论便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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