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猛然一沉。
“完了!”
先前的闲汉一拍大腿,失声喊道:“我就说吧!他定是顶撞了殿下,惹下了滔天大祸,自知难逃一死,这才夺门逃窜!”
“造孽啊!定是狂言欺君,大理寺的缇骑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四周一片叹息与讥笑,众人都道徐子衿这次是彻底把路走死了。
一声暴喝突兀出现:
“放什么狗屁!”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另一名刚冲出大门的举子站在高处,双目通红,整个人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冲着长街上的士子大吼:“你们懂个什么!非也!非也!全非尔等所想!”
太学生一愣,高声问道:“兄台,那到底是何情形?!”
那举子大口吸着气,冷风呛得他连连咳嗽,但他反倒大笑出声:
“你们可知,太学里的李老博士,搬出尧舜文武、孔孟师承去压他!被徐亚元当堂质问,生生气得一口血喷在案头上,让人用软轿抬去后堂灌参汤了!”
“什么?!”
整条长街刹那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老博士被当场气昏?
“这位小兄台莫不是吃了假酒说胡话吧?!”一个年老的贡生瞪大眼睛,“李老先生治经六十年,乃当世有名有姓之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后生晚辈驳倒?他徐子衿凭什么?!”
“凭什么?”
那江南举子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声音便拔高一分。
“徐亚元指着满堂朱紫重臣的鼻子问:尔等口口声声天地大义、君臣纲常,可曾找得出江宁的米价?城外冻死流民,尔等看是不看?!”
“他问在座的所有大人,江宁女工日夜踩踏踏板织布换米,以一双手养活全家!而高坐堂上的诸位公卿,读了一辈子的章句注疏,可曾亲手养活过一个人?可曾亲手织出一寸布?可曾亲手打下一粒粮?!”
举子眼眶通红,嘶声吼道:“徐亚元更是说,织娘手上的老茧,比诸位案头堆积的名教注疏还要厚!”
“我看这句,是说的真好啊!”
士子群中,有人呼吸重了起来。
那太学生扣着周元的胳膊,急切地喊道:“后来呢?老先生问他师承,问他道统,他又如何答的?!”
“如何答?”
江南举子立在漫天大雪中,仰头看着阴沉沉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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