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败仗,是他一辈子的污点,写进了史书,刻进了朝野笑谈,成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响亮的打脸案例。
这件事过去多年,李景隆表面早已看开,甚至还能在酒宴上陪人笑谈几句。
可伤疤之所以叫伤疤,便是表面结了痂,里面仍旧会疼。
尤其当朱高煦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点针对他的意思。
正因为不是故意嘲讽,才更加扎心。
李景隆暗暗咬了咬牙,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林川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开口争辩。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再说下去,就不是谨慎,而是妖言惑众了。
难道自己要告诉朱棣,数十年后,大明会有一位皇帝,在宦官撺掇下仓促亲征?
告诉他们,那位皇帝会带着号称五十万的京营精锐,一路进退失据,最后停在眼前这座缺乏水源的小土堡?
告诉他们,瓦剌骑兵甚至不必正面强攻,只需围困断水,明军便会自行崩溃?
然后勋贵重臣成片战死,皇帝被俘,京师门户大开?
林川只要敢说出口,朱棣多半不会先问他如何解决,而是先问他,你怎么突然疯了?
这么离谱的事谁会相信?
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天机不是不可泄,而是泄了也没人相信,反而容易把自己送走。
所以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自己默默改变即可。
随军出征的内阁阁臣金幼孜,此刻正端坐马背,手持笔墨,飞快地记录着林川等人的谈话。
他奉旨随军出征,负责沿途山川地势、风土人情、君臣相处及交战场景,以便将来成书《北征录》。
金幼孜最大的本事,是马背上写字,偶尔前方颠簸,他左手扶鞍,右手仍能落笔。
若不是亲眼所见,林川都要怀疑这人屁股底下是不是藏着一张书案。
金幼孜将方才对话一一记下,笔尖停顿片刻,又抬头看了一眼土木堡。
他不知应国公为何对这处小堡如此在意。
但身为史官,该记的先记。
至于后人能从中读出什么,那是后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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