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淮北平原的黄土,漫天漫地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尾的秦军行伍,像一条乌黑长蛇,顺着鸿沟旧道缓缓向东挪动。
三十万大军刚从寿春围城的泥潭里抽身,身上还带着淮水湿泥与攻城留下的血痕。不少士卒的铁甲磕碰处缺口斑驳,行军时脚步拖沓,往日里行军那种铿锵整齐的气势淡了大半。沿路临时搭建的驿站粮仓连绵不绝,漕河之中满载粮草的漕船顺流随行,整条补给线都安安稳稳铺在早已被秦国吞并的魏地境内,无半分袭扰之忧。
中军一辆厚重的青铜戎车走在队伍正中,王翦独自倚在车厢窗边,一言不发。连日来他极少开口,只是目光沉沉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疲惫。
一阵马蹄声轻响,王贲勒马靠近戎车侧边,放缓马速,与车行齐平。少年将军一身崭新甲胄,精气神十足,可看着周遭士卒倦怠的模样,眉宇间始终压着一层顾虑。
“父亲。”王贲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车中沉思的主帅,“儿臣一路看遍三军,此番寿春苦战大半年,将士死伤无数,伤者尚且来不及妥善调养,攻城器械也损耗大半,根本没有充足时间修补整备。大王忽然下诏,令我军放弃安定楚地,转头直奔昌邑,是不是太过仓促?”
王翦缓缓抬眼,望向身侧的儿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厚重:“你说的没错,单论兵马状态,我们此刻确实不该急于开战。依照我原本的谋划,拿下寿春俘获楚王之后,本该留驻淮南一两年,慢慢分化各大楚氏宗族,安抚乡间遗民,彻底把楚地根基吃透,再挥师北上,才是万全之策。”
王贲闻言眉头舒展,以为父亲认同自己的想法,顺势追问:“既然如此,为何咸阳执意要我们即刻东进?若掉头南下清剿楚地各处乱兵,慢慢稳固南疆,岂不是更稳妥?”
王翦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车外远方的天际,“我们攻破寿春,夺的是楚国的都城,擒的是旧楚王,可赵括偏偏抢先一步,将昌平君迎入昌邑,公然拥立他为新楚王。这一下,楚人的王室法统便在昌邑重新立住了。”
“如今天下所有不愿臣服大秦的势力,尽数往昌邑汇聚。赵、齐、燕三国联军据守防线,再加上四处逃散的楚国私卒、公族子弟,所有敌手挤在一处。我若是领军折返淮南平乱,赵括便能借着这个空档,利用新立楚王,遥控楚国各地世家作乱,数年之后,四国合纵之势牢不可破,我们之前耗费数十万人力财力打下的寿春,便成了一场空。”
“大王下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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