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猛地一跳。
“平卢道登州下辖的莱因县,前些日子出了乱子。县令、县丞都‘临阵’告病,主簿又是个只会写空文的。如今县中赈务、仓务、堤务、税务,全乱成了一团。”
“眼下那地方正缺一个能下得去、压得住、理得顺的人。”
沈知白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王一言看着他,淡淡道:“你若愿意,便去莱因县做个县丞。”
这话一出,亭中几人皆是神色一变。
县丞。
这官不算高,却是最实的差事之一。
一县政务,县令总领,县丞协理。若县令病倒、懒政或失了分寸,县丞几乎就是撑着整座县城不塌的人。
而莱因县如今这局面,去做县丞,便是一县权利最高之人。
沈知白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没想到,北平王竟真会在此时,向他抛出这样一个位置。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然。
“草民……”他声音都哑了些,“草民不过一介白身,既无官身,也无治县之资,如何敢……”
王一言打断他:
“方才不是还说得头头是道么?”
沈知白一滞。
王一言神色不变,语气却少见地多了几分锐意。
“你今日答得不错,说明你脑子清楚,知道轻重先后,也知道灾时不能只空谈仁义。你缺的,是把这些话真正落到一张张仓册、一户户人家、一条条河堤上的本事。”
他看着沈知白,语气平静而直接。
“你若去,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学,去做,去摔,去爬。做得好了,是你的本事。做得不好,也别怕丢人,本王给你兜着。”
沈知白猛地抬头看着王一言,脑中一时竟有些空白。
王一言把茶盏搁回石桌上,淡淡道:
“莱因县近海,秋冬风急,前阵子又连着数日大雨,城外两处堤段都有渗漏。县里仓中余粮不多,赈务又拖不得。你若去,先查堤,再查仓,再查人。”
“堤不修,年后还要出事,仓不清,粮下不去,人不理,政令便是空的。”
“你若真能把这一县理顺,便说明你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他看着沈知白,缓缓问道:“沈知白,你做不做?”
沈知白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次,他眼底不再只是敬畏与惶然,而是多了些发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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