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荒谬的侥幸:如果真是穿越,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那些炮火,那些牺牲,那些在血与火里挣扎的同胞,那些步步为营的布局,还有……贝蒂。
都只是梦。
只要他再用力一点睁开眼,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一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几乎要压过所有的理性。他甚至想要闭上眼,再给自己多一点自欺欺人的时间。可下一秒,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强行压制的记忆轰然回归,势不可挡。
穿越前的人生,穿越后的动荡,南京城下的尸山血海,淞沪前线的浴血拼杀,兵工厂里彻夜不熄的灯火,图纸上一笔一划勾勒出的救国希望……还有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那双清澈而坚定的蓝色眼眸,那个在异国他乡给了他唯一一丝温暖与安宁的身影。
他还在那个世界。
还在一九四一年的风云动荡里。
还在这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上。
只是,那个会笑着叫他名字、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深陷乱世权谋时无条件信任他、会牵着他的手让他觉得人间尚有归途的贝蒂,再也没有了。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刃,一寸寸扎进他的四肢百骸,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刺鼻,冷漠,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陈守义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惨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更没有流一滴眼泪。
两世的坚韧,两世的克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陈先生……您醒了?”唐尼的声音。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陈守义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阿瑟和唐尼就守在那里,两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衫褶皱,神情疲惫,显然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守了他很久。
阿瑟是他相交莫逆的朋友,两个人从六年前相互报团取暖,到后来互相成就高位,一路走过无数风雨;唐尼是他最信任的助手,从兵工厂初识到远赴重洋做他的私人代表,一路相随,忠心耿耿;。他们是美国人,流淌着不同的血脉,说着不同的母语,可在这乱世之中,却比国内那些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绝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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