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时候，有一截根须断在了深渊里。我以为它会自己烂掉。可卡俄斯的混沌，是世间最好的土壤 ........ 那截断根没有死。它借着深渊的黑暗，正在生长。”
盖亚的声音沉下来：“你在深渊里，留下了一截自己的根。”
“是。它靠吞噬混沌长成了新的东西，快要长出它自己的意志了。” 索拉菲尼抬起眼，迎上盖亚古老的视线，“它认得我。因为它是我身上断下来的一部分。如果我放任不管，它会长成另一个我........ 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牵绊、只剩下饥饿的索拉菲尼，从卡俄斯的深渊里爬出来。”
灰雾骤然凝滞。暗紫色的雾气停在半空，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所以，‘救世’只是顺带？” 盖亚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顺带，也是真心。” 索拉菲尼说，“我吞掉深渊的黑暗，是为了让那截根失去养分，彻底枯死；我守住这片大地，是因为它曾是我的土壤。地母，我回来，不是为了当谁的救世主 ........ 我是来吃掉我自己留下的东西，趁它还没有变成另一个我，趁它还没有爬出深渊，把第一口咬在生养过它的这片大地上。”
盖亚长久地看着他。她脚下的根须缓缓向灰烬深处延伸，抚平那些被混沌撕裂的细痕，仿佛在丈量他话里每一寸真假。
“你吞得下别人的黑暗。”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却像碾过千丈岩层，“可你吞得下自己的根吗？”
索拉菲尼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白纹。纹路深处，那截断根的搏动隔着千重深渊，一下一下，撞在他掌心里，像另一个自己在敲门。
“吞不下，也要吞。” 他说，“它若爬出来，第一个死的是我，第二个就是这片大地。”
盖亚望着他，久久无言。许久，她缓缓俯身，指尖触及地面，万千根须自她裙摆蔓延而下，没入灰烬深处。
“那便去吧。” 她说，“这片大地的根须，会替你压住裂缝，不让深渊在你回来之前合拢。你只管下去 ........ 吃掉你自己的影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索拉菲尼掌心那道白纹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只一件事，你要记着。你吞下的黑暗会磨尽你的本源，你自己的根亦在其中。等深渊安定那天 ........ 你身上，还能剩下多少自己？”
索拉菲尼没有回答。他缓缓握起拳，将那道搏动的白纹拢进掌心，转身，走向灰雾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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