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应酬上的热乎劲儿,在他踏进自家宅门的那一瞬间,便被一扫而空。
他推开门迈过门槛,院子里的雪扫得很干净,但前院静悄悄的,连正堂里的灯都只点了一盏。
过年了,别家院子里都挂着彩灯,贴着窗花,孩子们跑来跑去地放鞭炮,他家里却静得像是没人住。
管事的阿福正蹲在廊下用一把小锤子敲炭,他把大块的木炭敲成拳头大小的小块,方便往炭盆里添。
听见脚步声后,阿福抬起头来,见是阿尔泰,便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炭灰行礼。
这老仆跟了乌伦许多年年,从辽东到入关,一步步走过来,如今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精神倒还矍铄。
阿尔泰随口问道:“阿玛今日怎样?”
阿福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回话:“阿哥,主子还是老样子。午后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晒了会儿太阳,后来就睡着了。今日喝了些米粥,倒没有吐,就是……”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有些低烧,萨满和郎中都来看过了,说是老毛病,受不得凉,静养就好。”
阿尔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随即他穿过垂花门走进后院。
他阿玛乌伦半躺在游廊下一张铺着厚褥子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貂皮毯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厚棉袍,领口的扣子系得严实,头发已完全白了。
面目之上,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一双曾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浑浊而黯淡,半睁半闭地望着廊外那片灰蒙蒙的月空。
目光里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又似乎在回忆曾经勇武入关作战,仿佛是在某个遥远得回不去的地方。
竹榻旁边,三个女人安静地伺候着。还有一个汉人女奴蹲在地上,正用火钳往炭盆里添炭。
火钳夹起乌黑的木炭,轻轻搁在烧得正旺的炭堆上,动作很轻很轻。
炭盆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低垂的眉眼映得模糊飘摇起来。
阿尔泰走到竹榻旁边,轻轻唤了一声:“阿玛。”
乌伦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对准了他。
他注视自己唯一的儿子,目光里没有惊喜,只是淡淡的。
他张嘴,但是如今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今日……见了哪些人?”
阿尔泰垂着手,态度恭敬地将今日的社交行程老老实实地汇报了一遍:“见了昂多,镶蓝旗的巴图,还有正白旗的几个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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