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有枪,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下。
那些牺牲在鹰嘴坡的弟兄,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他得活着,活着看到鬼子被赶出去的那一天。
陈铮攥着指北针,从深夜走到天光大亮。露水打湿了他的军装,伤口被浸得发疼,可他脚步没停。一夜的琢磨让他心里有了数:就算追上中央军又如何?他们素来瞧不上地方部队,与其看人脸色,不如回四川去。那里有补充的兵源,有等着重聚的弟兄,从头操练起来,总有再杀回战场的一天。
正走着,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由远及近。陈铮立刻警觉起来,闪身躲进路边的草丛,取下肩上那支阵地上捡来的中正式步枪,稳稳瞄准声音来处。
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辆军用卡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待车近了,陈铮才看清——车斗里的士兵头戴德式钢盔,穿着笔挺的军装,是中央军的装束。
他松了口气,从草丛里站起身,迎着卡车走去,伸手拦车。
卡车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少校,皱着眉打量着陈铮,眼神里满是警惕——眼前这人浑身是血污,军装破烂不堪,活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川军一三三师一团一营,陈铮。”他立正敬礼,声音沙哑却有力,“请求归队。”
少校听到“川军”二字,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语气冰冷:“我们是第五军的,中央序列。不收你们这些……杂牌。”
陈铮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正是昨天从日军少尉身上扯下的军衔徽章,金属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少校愣了一下,接过徽章,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陈铮。这人浑身是伤,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刀,透着一股慑人的狠劲。他迟疑着问道:“这是……你打死的?”
陈铮没应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血火淬炼出的杀气,也有不被理解的隐忍。
少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那点鄙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佩。他在后方见过太多逃兵,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打光了队伍,满身是伤,还攥着敌人的军衔,硬气地要“归队”。
他把徽章递回去,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们川军……是好样的。”他朝卡车扬了扬下巴,“上车吧,我们正好往西南走,捎你一程。”
陈铮接过徽章,重新揣进怀里,抬手敬了个礼:“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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