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愣在原地。
流寇兵临城下,父皇刚才还雷霆震怒,怎么突然问起御花园里的花草?
但他迅速思考。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在这大内皇宫,牡丹便象征着大明,象征着朝堂的文武百官。
折最艳的一朵献给父皇,寓意盛世太平;或是折含苞待放的一朵,寓意国祚绵长。
可现在的大明。
库房里跑老鼠,城墙上少砖头。
哪里还有什么盛世?
朱慈烺脑海中闪过朝中群臣的嘴脸。
他直视着御案后的朱由检,双手在衣袖中紧握成拳。
“儿臣,会摘那些开得丑的、坏了根的。”
朱由检眉梢猛地一挑。
“哦?”
“这满园的花,留着好的装点乾清宫岂不赏心悦目?你去折残花败柳做什么?”
朱慈烺稳了稳心神,声音不再发颤。
“好的花,自然要留着。”
“但那些丑陋的、生了虫的、烂了根的,若是留在园子里,只会白白吸食上好的花肥。”
“甚至到了最后,会将腐败的病气,传染给整片花园。”
他上前一步,字字珠玑。
“儿臣以为。”
“既然是皇家的园林。”
“就不该留哪怕一丁点的残花烂叶!”
“统统摘了,揉碎了,踩进泥里当养分!”
“这剩下的花,才能开得出真正的富贵!”
话音落下。
朱由检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把烂根的拔了,揉碎了当花肥。
朱由检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畅快淋漓的疯狂。
“好!”
“好一个统统摘了,踩进泥里!”
笑声在空旷的西暖阁内激荡,震得窗棂上的明黄窗纸嗡嗡作响。
朱由检大步跨下玉阶,停在朱慈烺身前。
大手伸出,直接按在少年头顶的翼善冠上。五指收拢,用力揉弄了两下。
发髻歪斜,金簪倾倒。
朱慈烺愣在原地。自他记事起,父皇从未有过这般逾矩的动作。
朱由检收回手,背在身后。
“帮你母后收拾南下的行装。天黑之前,这宫里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朕唯你是问。”
朱慈烺躬身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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