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拿起一份公文,递给丁显爵。
“这是本抚最后一道军令。你撤出重庆后,不要直奔成都。
献贼势大,此时往成都去,只会被其尾追。你去川南立营,收拢残部,联络乡勇土司。待秦总督在成都布防稳固,你再伺机出兵,攻其侧背。”
丁显爵双手接过公文,眉头猛地皱起。
他听出了陈士奇话里的死意。
“陈大人,那您呢?”
丁显爵上前一步。
“您不和末将一起走?”
陈士奇笑了笑,起身走到堂前台阶处,看着院中那棵枯死一半的老柏树。
“吾受命抚蜀,当以死报国,封疆之内,吾当死之。”
丁显爵浑身一震。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重庆本就守不住,秦总督也说了……”
“秦良玉是总督军务,她可以奉旨从大局后撤。”
陈士奇打断他,转过身来。
“可我陈士奇是四川巡抚,受国恩而牧一方。城可失,印不可辱;身可死,节不可亏。我若弃印而逃,四川士民从此便再不知大明封疆为何物。”
丁显爵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陈士奇语气放缓。
“献贼残暴,凡城池顽抗后被破,多半纵兵劫掠。重庆守不住了,若再让其强攻,满城百姓都要陪葬。”
他看着丁显爵,一字一句道:
“我这一条老命未必值钱,可总要拿去一赌,为重庆百姓争一线生路。”
丁显爵攥住军令。
片刻后,他双膝一软,朝陈士奇磕了一个响头。
“末将……领命!”
丁显爵走了。
他带着城中尚能作战的主力,借夜色和江雾,从黄葛渡口撤离重庆。
巡抚衙门里,只剩陈士奇,以及几十名受了伤、自愿留下的亲卫。
陈士奇重新坐回公案后,提笔写下一封书信,盖上巡抚大印,递给为首亲卫。
“去城外,找张献忠的中军大营。”
陈士奇道。
“告诉他,我陈士奇可以献出重庆,也可以交出巡抚大印。
但本抚只有一请:大西军入城之后,不得纵兵杀掠,不得侵扰民户。重庆士民既已开门,便不该再遭兵祸。”
亲卫眼眶发红,双手捧过书信,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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