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拱手道:
“回陛下,四种手法中,最易查出的便是‘诡寄田粮’!”
声音沉稳笃定。
“《大明律》明确禁止诡寄。
所谓诡寄,便是田产所有权仍在原农户手里,士绅只是替他们‘代持’,以逃避赋税。
只要拿应天府的总底册,去对比各县的纳税名册,两相印证,一眼就能查出哪些是诡寄田!”
朱由检微微颔首,没有打断。
顾炎武继续道:“花分、虚荒亦有迹可循。花分者,将整田拆成碎块,分挂在数十个假名下。
只要核对鱼鳞图册上的地块形状与实地丈量结果,便能还原。虚荒更简单——那些报了‘荒芜’的田,派人实地一看,稻浪翻滚,哪里荒了?”
说到此处,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
堂中安静了片刻。
“只是……”
顾炎武话音一顿,面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查出诡寄田易,可要绝此后患,难如登天!”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天子的目光。
“因为这件事的根本,不在士绅贪婪,而在百姓活不下去!”
“江南之民,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什九!非不愿有田也,有田则为累,不如无田之乐也!”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
顾炎武伸出手指,逐一掰算,眼眶微红。
“陛下,百姓交税,交的从来不止是朝廷定下的正供!收税时,府县胥吏巧立名目,火耗、淋尖踢斛——百姓推着一石粮食到了粮仓,胥吏一脚踢在斛上,洒出来的全算作漂没!
朝廷征一石,百姓实际要交一石五斗,甚至两石!”
语速慢了下来,只觉重担压身。
“不仅如此,征税之时,胥吏还会把大户逃掉的税,强行摊派到穷户头上。
交税时,农人要推着小车走几十里路到县城,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几乎跟税粮一样多了!”
“百姓种一年地,交完税连糠都喝不上。活不下去了,只能把田契挂靠在士绅名下,宁愿给士绅交五成租子,也不愿给官府交税!”
他顿了顿。
“这才是投献、诡寄屡禁不止的根源。根本不解决,哪怕今日把诡寄田清查干净,明日百姓依旧会把田投献出去。因为不投献,他们活不下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有理有据。”朱由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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