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涕泗横流、跪在地上磕破头的滋阳县生员。
“念台兄。”
黄道周声音彻底哑了。
“你以为你挡住了硕鼠。你那不近人情的死规矩,是压垮真寒门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你,逼着他们把前程和骨血,卖给了江南权贵!”
“这三百八十七人里,真正能坐进考舍的北方人,五不存一!剩下的,全是披着难民皮的江南富少!”
这位六十七岁的大儒,整个人委顿下去。
他一生讲求法度,以为把规矩做到极致,就能护住那些命苦的读书人。
规矩越严,权贵吃人的手段就越不留余地。到底层的门槛越高,寒门就死得越快。
在这只手遮天的金钱和权势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严苛,成了逼良为娼的刀。
“老夫……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公道……”
刘宗周哆嗦着伸出手,想去够桌案边缘的御赐湖笔,那是他刚刚用来给名册圈定名额的。
手指碰到笔杆。
剧烈地一哆嗦。
“啪。”
御赐湖笔滚落,砸在地上的散开的名册上。
饱蘸的青墨飞溅。
青色的墨迹横切过那一排排北方生员的名字。
刘宗周瘫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皮耷拉着,死气沉沉地盯着地上那滩化开的青墨。
名册上的墨水还没干透,渗进金陵城阴冷的青砖缝里。
(又是酣畅淋漓的一章,把想表达的表达出来就是最痛快的!六千五不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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