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的一下,像是那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被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瓜子,没有马上放进嘴里,捏在指尖碾了两下,然后搁在桌面上。
"她这个人,从小就不太容易被人理解。你给她一点好,她就记住了,你给她一点冷她也不说,她自己咽下去。"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一截,"她需要有人一直站在她旁边,不用做什么,就是一直站在那儿。"
陈明昊坐在她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雪姨,你刚才说依萍小时候被诬赖偷东西——她去找你。你帮她了吗?"
王雪琴愣了一下:"帮了。我冲出去骂了那个老贱人一顿。"
"那你为什么帮她?"
"我——"她顿住了。手里的瓜子又放下来了,"我那时候也不是个东西。我帮她,不是因为心疼她,是看不惯隔壁那个老贱人。但后来我想了很久——她要是会哭会闹会求人,我大概早就忘了。可她就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一个字都不多说。"
陈明昊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比平时深一些。
他忽然想起依萍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雪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见过以前的王雪琴,但他见过现在的。
她坐在这间客厅里,把依萍小时候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替他补上那些他来不及看见的段落。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他觉得王雪琴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给别人听。
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些重复的、颠三倒四的话,是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放过自己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很稳:"雪姨,你一直在后悔。"
王雪琴没有回答。
她伸手去剥下一颗瓜子,手指在壳上捏了一下没有剥开,又放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动作很短,但陈明昊看出来了——她在后悔,在后怕。
她怕自己以前做得不够好、补得不够多,怕那些她来不及给的,现在再也给不上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绕不开依萍,可她每一句话都在说她自己——说自己亏欠过的、来不及的、现在拼命想填上的。
陈明昊没有追问。
他把茶杯放下,伸手提起茶壶,给她面前的杯子添了半盏茶,推过去:"雪姨,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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