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柳明远果然没走。
他在府城包了间客栈上房,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悠悠哉哉地坐着马车晃到后口村来。说是来“考察合作项目”,实际上就是东逛逛西看看,遇见什么新鲜的就凑上去问两句。
酿酒坊他去得最勤,每回去都要蹭一小盏五粮液,被王银宝追着骂:“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这么馋!”
“这不是品质监督嘛。”柳明远摇着折扇,一脸无辜。
染坊他也爱去。程德柱正带着虎子和刘贵试新颜色,柳明远站在一旁看着那匹布从白变成了靛蓝,又从靛蓝晕染出渐变的效果,啧啧称奇。
“这个好,这个染法京城没见过。”他当场就要下单,“程师傅,这种渐变的布,能不能批量出?”
程德柱憨厚一笑:“得问东家。”
柳明远转头看王金珠。
王金珠想了想:“技术还不成熟,废品率高。等稳定了再说。”
柳明远也不恼,乐呵呵地点头:“成成成,我等着。”
他这人有个好处——但凡王金珠说“不行”或“再等等”,他从不纠缠。商人做到这份上,拿捏得住分寸,难怪柳家能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
而柳惊鸿,就没他爹那么自在了。
或者说——他太“自在”了。
自打那天被王云舒拉着逛了一圈,这位京城来的小公子,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每天早上柳明远的马车一到后口村,柳惊鸿跳下车的速度比他爹还快。
不是去找王云舒——就是王云舒来找他。
“惊鸿哥哥!今天我们去河边看鸭子!”
“惊鸿哥哥!善堂的姐姐们在做新背包,你要不要看?”
“惊鸿哥哥!我爷爷今天杀鸡,你敢不敢看?”
柳惊鸿起初还矜持着,用“嗯”“好”“可以”三个字应付。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鸡圈旁边看王大力杀鸡放血了。虽然脸色微白,但至少没有后退。
王云舒在旁边给他鼓劲:“惊鸿哥哥你好勇敢!比我哥第一次看杀鸡强多了!我哥当时吓哭了!”
柳惊鸿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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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草原第十日。
十天来,破虏军所过之处,无论大小部落,尽化焦土。身后那条漫长的行军路线上,十几道尚未散尽的黑烟如同一串死亡的路标,标记着复仇之师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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