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那间住了不到两年的小屋——十余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上那块旧布帘,他竟忘了取下。
火车是下午的班次,从北京开往上海,全程十四个小时。他拎着帆布提包,肩上挎着军绿色书包,里面装着那本未读完的《国际商法》。候车室内人声鼎沸,他寻了个角落坐下,望着往来的人群,脑海中空空如也。
检票、上车、找到硬卧中铺,他将提包塞到铺底,翻身躺下。火车启动的汽笛声悠长响起,似一声沉重的叹息,裹挟着他,缓缓驶离北京站。
躺了片刻,毫无睡意,他又爬下来,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望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四月的华北平原,麦苗已然返青,绿意铺展,一望无际。他看得入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李承霄?”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过道尽头,身着深蓝色夹克,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笑意。
“彭哥?”李承霄一怔,连忙起身。
彭爱国快步走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朗声笑道:“还真是你!我在后面车厢瞅着像你,追过来一看,果然是!”他伸手与李承霄相握,力道沉稳有力,“多少年没见了?”
“得有五六年了吧。”李承霄应声,“彭哥,这几年你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挽住彭爱国的胳膊,娇声问道:“爱国哥,这是谁呀?”
彭爱国脸上满是骄傲:“我兄弟,李承霄,燕大的高材生!”
“呀,大学生呀!”小姑娘的目光在李承霄身上来回打量,那直白的视线让他颇不自在。
李承霄淡淡瞥了一眼,对彭爱国道:“彭哥,这小妖精是谁?”
“你说谁小妖精呢!”小姑娘顿时气鼓鼓地瞪着他。
彭爱国哈哈一笑:“小丽,我刚处的对象,怎么样?”
李承霄不愿多言,只道:“抽根烟去。”
说罢,他率先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摸出火柴点了支烟。烟头在昏暗中明灭,火车咣当咣当地前行,铁皮缝隙间灌进的风,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彭爱国紧随而至,指间夹着烟,就着他的烟头对上火。二人并肩而立,沉默不语。窗外偶尔掠过一盏昏黄的灯,似远处村落的微光,又似路边的信号塔,转瞬即逝。
“彭哥,”李承霄率先打破沉默,“这几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彭爱国深吸一口烟,烟雾被风卷散:“去广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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