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尽是敞着大门的车行铺面。
整条街弥漫着桐油味和新劈木料的生涩气。
门里门外,新扎的车驾摆得满当,黑漆平头的小车、青幔围子的女车、朱轮描金的显贵车架,一辆紧挨着一辆,车辕齐刷刷地向天斜指。
街心处,有伙计牵着健骡在试遛新车,那铁箍的厚重车轮碾过石板,“隆隆”地响。
各家车马行的掌柜皆抄着手立在门首。
一双眼珠子,都是在买卖行里熬出来的,滴溜溜地尽在往来的人身上转。
谁只是闲逛看客,谁是兜里揣了真金白银的买主,他们只消一眼,便能分得清清爽爽。
周起走在前头,一连看了七八家大铺,摸了车辕,踢了车轴,面上的神色皆是平平,未寻得一辆能入眼的。
一行人走走停停,停在了一间挂着“蒲轮记”金字黑匾的大车坊前。
这家铺面门脸极阔,尚未进门,里头那“叮叮当当”的铁锤凿木声便穿耳而至。
周起勒转马头,对简兮嘱咐道:“扶夫人回车上歇息。我进去里头踅摸踅摸。”
几名亲卫当即散开,按着刀柄,将马车围护在当中。
周起迈上台阶,先在铺门外停放的几辆大车前过了一手。
瞧着车轴和辐条,面色依旧看不出几分满意。
“这位军爷。”
铺门里,一位穿着深绸大褂的掌柜迎了出来,笑得一团和气,“您若是对这面上的成车瞧不顺眼,咱们蒲轮记里头,可养着全雁雍城最拔尖的车匠。您想要个什么样式,什么规制,咱们都能照着您的心思,改旧换新,保准把您伺候舒坦喽。”
周起停下手,掸了掸手掌的木屑:“我这车厢里坐着的,是双身子的人。我要把手头这辆马车从里到外整治一番。旁的我不挑,只有一条,在黄土道上跑起来,遇着坑洼石子,里头坐着的人不能觉着半点颠簸。你们做得了这活计么?”
掌柜听了,一点不怵,胸脯一挺,笑意更深了几分。
“能啊!太能了!”掌柜把手一拍,“这您可算找对车坊了!”
“不是小人自卖自夸。满雁雍的车马行,论别的活儿咱不敢夸口,单论这平震避颠,我蒲轮记要认第二,那没人敢认第一呀!”
掌柜的大拇哥往后院一指,“咱们家的掌作大匠,马师傅,人送外号,‘不颠师傅’。他老人家调出来的车,舀一碗水往车厢里一搁。您出车往那坑坑洼洼的道上跑出去十里去试试,回来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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