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后抬起头想继续说话。但她没有机会了。李莎拉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今天早上她随手把一支削尖的铅笔插在头发里,现在那支铅笔被她拔了出来,握在手心里,笔尖是刚削过的,石墨的尖端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毒品的劲头让她的力气变得比平时大了好几倍,所有的愤怒和嫉妒和自暴自弃都在这一瞬间汇聚到了那只握笔的手上。
铅笔扎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皮革被刺穿的声响。
文东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一句什么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漏气的气音。铅笔笔尖穿透了她的喉管,从颈侧刺入,陷没在苍白的皮肤里。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李莎拉握笔的那只手,但力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手指在李莎拉的手腕上滑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侧过头去。电视屏幕上,朴妍珍正对着镜头微笑招手,李在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温柔。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那张脸——清纯的、美丽的、高高在上的,和高中时把她推倒在天台上对着她的身体烫卷发棒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歪着嘴,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像在看一只被撕掉翅膀的飞蛾在地上扑腾。
她看见电视旁边那面装饰镜里映出自己的样子。面色苍白,颧骨凸出,瘦得几乎脱了相。嘴角那道创可贴勉强遮住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喉咙上插着一支铅笔,血正从铅笔和皮肤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脖子流进灰色风衣的领口里,把深灰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黑色。狼狈得不像个人,就像十八年前被烫得浑身是伤蜷缩在体育馆角落里一样。从那时起她就发誓要复仇,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要让那把卷发棒的温度还到朴妍珍身上。她考上了大学,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她做了那么多,走得那么远,最后站在这个空荡荡的画廊里,喉咙上插着一支铅笔,看着电视里那个女人笑得灿烂如花。
文东恩闭上了眼睛。没有力气了,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最后结局,死在他们手里原本就是她能想到的结局之一。反正自己也放不下那些仇恨,这十八年来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复仇,现在复仇的路走到头了,前面是墙,后面也是墙。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朴妍珍那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刚刚说过:“文东恩,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简单。你知道吗?蚂蚁被捏死的时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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