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上去能按出浅坑的那种软。浅坑在盐霜面上不容易看出来——盐霜把浅坑填平了。填平以后的表面看起来完好但底下已经烂了。
盐帮税吏量面积的时候量的也是这种表面——表面看起来完好面积就不变,底下烂了多少他们不量。面积不变意味着税额不变,税额不变意味着每年收的银不变,每年收的银不变意味着三倍的差额持续不变。
差额持续不变。盐帮持续截留一半。祭司院驻点持续拿到一半。边军持续拿到定额粮饷。三方合账持续运转。
税链的齿轮咬得很紧。
他蹲下来抓住绳索开始下井。绳索的麻纤维在他的掌心里摩擦——纤维的表面光滑但纤维之间的缝隙粗糙,光滑和粗糙交替产生的触感像是在摸一条蛇的腹鳞。蛇的腹鳞在光滑鳞片之间有粗糙的褶皱——褶皱让蛇能抓地爬行。麻绳的纤维间隙也让绳索能抓住手掌。
下到井底的时候水面上的乳白色光比上午更亮了十分之一。十分之一的变化在肉眼看来只是圆面大了一寸——一寸的扩展意味着裂隙的渗出速度在税吏收税的过程中加快了。加快的原因可能是地面上的灾厄压力通过石壁传导到裂隙深处——压力传导让裂隙的密封面微微松了一松。松了一松以后渗出的光就多了一点。
他开始下午的凿切工作。凿刀切入石面的嘎声继续和地面上的声音交替叠加——但地面上的声音变了。中午以后据点里的人声从急于交换信息变成了急于讨论对策。讨论的内容听不清楚——井底离地面太远,具体的人声变成了模糊的嗡嗡背景。嗡嗡背景里偶尔冒出几个清晰的词——“账““三倍““执笔“——这些词是他能辨出来的。
辨出来的词让他的暗纹热度维持在比正常高一度的水平。一度的损耗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一刀一刀切着石面。下午的进度比上午快了一点——快的原因不是石面变软了而是他的手法更稳定了。稳定的手法让凿刀切入的角度保持在十五度左右的窄范围内,窄范围意味着每刀的进度更均匀、浪费更少。
切到第六十刀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变暗的过程不是突然的而是持续的——井口灌进来的灰白光逐渐变灰再变深灰再变暗灰。暗灰光的亮度大约只有上午灰白光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光让井底的视觉范围缩小了一半——他只能看清面前两步以内的石壁细节,两步以外全部模糊。
他把凿刀和骨针收进工具袋,抓住绳索往上走。上到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海面上的光线只剩西边的一条窄带,窄带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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