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井的活从第五天开始变成了每天上午的事。
乌止在天亮之后下到井口,先蹲在外围石台上把昨夜留在那里的工具一件件检查一遍——锤子、凿刀、三根不同粗细的骨针、一小罐调好的封灰。封灰是青蘅从联盟物资里领来的石灰和鱼胶按比例调配的,比例是七比三,石灰多了封灰发脆,鱼胶多了封灰发软,七比三是旧港主告诉他的。旧港主说他母亲当年修封潮井用的也是这个比例,只不过那时候鱼胶用的是深海鱼的内脏膜而不是浅海鱼的外皮——深海鱼胶的韧性比浅海鱼胶强三倍,但深海鱼胶的获取成本也高三倍。旧港主没说那个成本是多少钱,只是说了一句“你母亲那时候有一整条补给线,你现在没有“。
补给线的事乌止没有追问。他手里只有青蘅从联盟领来的浅海鱼胶,韧性够不够要到封灰干透以后才知道。
封灰在陶罐里过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薄壳。他用凿刀尖把薄壳挑开,壳下面的灰还是湿的——湿的封灰颜色偏灰白,干了以后会变成骨白色。他挑了一小团封灰放在指尖上搓了两下,灰团的黏度还行,手指分开的时候灰团拉出一根细丝,细丝在空气里停留了两秒才断。黏度够。他把灰团搓回罐里盖好,站起来准备下井。
下井的绳索是旧港主留下的——麻绳,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绳面磨得发亮但纤维没有断。绳索绑在井口外侧的一根铁桩上,铁桩是嵌在石壁里的,嵌得很深,摇不动。绳索的另一端垂进井口,垂到井底大约三丈的距离。乌止第一次下井的时候数过绳索的节数——二十七节,每节大约一尺。三丈不到的井深,绳索刚好够到。
他抓住绳索开始往下走。脚踩在井壁的石阶上,石阶比昨天清理过的地方窄了半寸——昨晚的潮气让石阶边缘的盐壳膨胀了一层,踩上去的时候盐壳碎裂的声音很细,碎屑掉到井底的水面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井底有水——不多,大约两寸深,水面上浮着一层乳白色的光。那是裂隙渗出来的光,从井壁最深处的缝隙里往外冒,光的颜色和卷一终祭台上看到的一样——乳白、柔和、持续。光在水面上形成的倒影是圆的,圆的边缘不整齐,因为水面在微微晃动。晃动的原因不是风——井口离水面太深风到不了——晃动的原因是裂隙深处偶尔传来的一阵极轻的震动。
震动的频率大约是每二十息一次。很规律。像心跳。
乌止数了三次。二十息。二十息。二十息。没有偏差。
他蹲在井壁最宽的一段平台上,把凿刀和骨针放在身边,先用手掌贴住昨夜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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