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气里重叠了三四次。重叠以后“好“的效果从个人的表态变成了群体的氛围。
氛围从散部落区往码头区方向扩散——扩散到盐帮帮众的区域时停了。停了的原因是盐帮帮众的立场和潮民会、散部落不同——不同在于新法税制直接取消了盐帮的代收权。代收权是盐帮在逃民港生存的经济基础——取消代收权等于断了盐帮的收入来源。断了收入来源以后帮众怎么活?这个问题让帮众在“接受“和“不接受“之间卡住了。
卡住的表现是沉默。盐帮帮众区域的沉默和礁石周围之前的安静不同——之前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停了说话,盐帮的沉默是只有盐帮的人不说话而其他区域的人在小声讨论。小声讨论的内容飘进盐帮的区域——飘进来的内容是“代收权取消““差额退还““公议台直收“。飘进来的每个词都和盐帮的生存直接相关——直接相关让帮众的沉默变得更深。
更深的表现是有人低下了头。第一个低头的是站在帮众后排左边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头低下去的角度大约十五度。十五度的低头让他的视线从石桌方向落到了脚前的石面上。石面上没有什么可看的——他低头不是因为在看什么而是因为不想看石桌方向。不想看的原因是石桌上的流向图碎片版让他必须面对一个选择——面对选择让他不舒服。不舒服的选择让人低头。
第二个低头的是站在帮众中排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低头以后用右手摸了一下腰间的铁链——铁链是税吏拴人用的。摸铁链的手势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铁链还在不在。确认铁链还在以后他的手没有松开——手停在铁链上的时间大约三息。三息以后他的手从铁链上松开了。松开的瞬间他的肩膀低了一寸——低了一寸的肩膀从“绷着“变成了“松着“。松着的肩膀说明他做了一个决定——决定的内容从他的肩膀姿态可以推断但他的嘴没有说。
然后有人小声说话了。
说话的声音从帮众中排传出来——声音的主人不是刚才摸铁链的人而是他旁边的人。旁边的人说了三个字:“新法好。“三个字的音量大约够两三步以内的人听到——两三步的半径在帮众群里覆盖了大约五六个人。五六个人听到了“新法好“——听到以后没有人反驳。没有人反驳让“新法好“三个字在帮众群里获得了一种默认的合法性——合法性的来源不是大声宣布而是无人否定。
无人否定的“新法好“在帮众群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石子沉了但水波还在。水波的表现是更多的人开始低头、更多的人开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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