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乌止蹲在安置区北面的岩石凹陷里,背贴岩壁。石面冰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一节一节地往上走,走到肩胛骨停住了。
凹陷不大。一个人蹲着刚好,两个人要侧身。头顶的岩石突出半臂,挡住了天光,也挡住了风的方向。风从石阶下面刮上来,撞在岩壁上,分成两股,一股从凹陷口灌进来,一股从头顶掠过去。灌进来的那股带着海面的咸味和夜间露水的潮气,冷而湿。
乌止等着。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手指弯着。前臂内侧的暗纹安安静静,从昨夜到现在没有动过。
脚步声。很轻,从石阶侧面绕过来的。黎柱弯腰钻进凹陷,在乌止对面蹲下。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差一拳碰着膝盖。黎柱的呼吸比乌止重一点,他走得快。
暗处看不清黎柱的脸。只看见他的轮廓——瘦,窄,肩膀微微弓着。他穿了一件深色的旧衣,领口系紧了,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风声在岩石缝隙里走,一会儿尖,一会儿闷。远处有浪拍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间隔很长。安置区有狗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乌止没有寒暄。
“旧地的暗室,你画在图上的那个。我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黎柱在暗处点了一下头。下巴动的弧度看得到。
“你回旧地,以探亲为名。你母亲如果葬在旧地附近,你有理由回去祭扫。路引我来想办法。你进去之后找到暗室,看清楚里面有什么,能带就带,不能带就记住。来回不超过十天。“
黎柱没说话。
风声。浪声。两个人的呼吸声,被风盖住又露出来。
乌止等着。他不催。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二十下的时候,露水从岩石上面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凉的一粒,沿着衣缝往下走。
数到四十下的时候,黎柱开口了。
“我去。“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气。声音轻,但稳。
乌止看着他。暗处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发白。和上次开会一样的姿势。
“暗室的事,你怎么知道。“乌止问。
黎柱的手指动了一下。十指交叉的力道松了又紧,指节更白了。
“我母亲告诉我的。“
“她怎么知道的。“
风声。浪声。沉默。远处安置区有人起夜,脚步声拖了几步,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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