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爷儿俩去了化肥厂。
厂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只是左边那只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磕掉了半只,拿水泥糊着。炜守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只糊水泥的耳朵。
“八六年全厂评上先进,敲锣打鼓立的。”他说,“那时候厂里一年发十三个月工资。”
现在,厂里三个月没开全支了。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老厂长姓常,五十八岁,头发全白了,见了炜守拙,先是一愣,然后苦笑着摆手:“老炜,你要是来要车队那两万块的运费,先坐,让我缓缓——”
“常厂长,”炜守拙说,“我不是来要账的。我是来还账的。”
他把债权转让协议放在桌上。
常厂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手越来越抖。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信用社的债权……你们家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炜守拙说,“常厂长,从今天起,我儿子是厂里的债主。可我这个当爹的,还是厂里的老司机。”
“老炜……”常厂长的声音哽住了。
“哭啥。”炜守拙皱着眉,“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开账。”
常厂长愣住了。
“债权人的规矩,”炜杰在旁边接道,“债主的厂子,账要对债主公开。常厂长,磷矿石的进货单、运输单、结算单,从去年起的,全调出来。”
——
账在财务科的柜子里锁着,一调出来,三个人看了整整一上午。
越看,屋里的空气越冷。
老刘说的全是真的。前年,磷矿石进价八十一吨,去年三月起,供方换成“宝山矿业物资公司”,价格先跳到一百一,年中一百四,最新一单,一百六十二。
而同一时期,邻县化肥厂的进价,九十五。
“为啥换供方?”炜守拙问,“原来那个矿,供了咱厂十年。”
“市物资局下的文。”常厂长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手是抖的,“说是优化资源配置,统一归口供应。原来那个矿的供应资质,莫名其妙就被吊销了。”
文号、公章,一应俱全。签发的那一栏——
炜杰的目光落上去,没说话。
市物资局。范景荣经营了半辈子的地盘。
“进价高了一半,运费还翻番。”炜杰翻着运输单,忽然停住了,“常厂长,这运输单上的车,是哪家车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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