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清晨,庭州城门大开。
黜陟大使仪仗缓缓到来。
黜陟使乃是朝廷考核官吏,升贤免庸的考察钦差。
官道两侧早已清空,百姓被拦在坊墙之后,只听得远处蹄声如鼓,由远及近。
先是八名驺骑疾驰而来,黑漆棍横举,甲胄鲜明,禁军制式装束,腰佩横刀,面无表情。
他们沿路喝止行人,扫清道路,动作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紧随其后的是鼓吹仪仗。
金钲轻敲,鼓角低鸣,牙旗两面分列左右,旗面绣着“钦差”二字,随风猎猎作响。
旌节居中,双旌双节并列,外罩碧油布套,红旆垂下,在阳光下泛出沉稳光泽。
执节官步履端正,双手捧节,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踩在礼法规矩之内。
再往后是三十名金吾卫甲士,披坚执锐,槊尖映光,列队夹道而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后是一辆辂车缓缓驶入视野,车轮碾过黄土,发出闷响。
车帘半卷,隐约可见三名朝廷高官坐在里面。
其中一名老者端坐其中,紫袍加身。
所谓朱紫公卿,便是如此。
如今节度使、庭州刺史李庆安率军北上拒敌,庭州最高官员乃是庭州别驾。
节度幕府所属,属于节度使僚属,不在朝廷命官序列。
庭州别驾率文武官员立于城门外迎候,个个衣冠整齐,神色拘谨。
唐舜站在队伍末尾,一身寻常戎服。
不来不行,不来便是轻慢钦差,上来就能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辂车停稳,副使高象升、王行甲先下车,随后帘幕掀开,冯似道扶着甲士的手缓步走下。
冯似道年岁已高,白发苍苍,背略佝偻,但站定那一刻,脊梁立刻挺直。
他扫视一圈迎候众人,看向庭州别驾:
“李节帅北上御敌,北境战事如何?”
别驾上前半步,拱手答道:“回大人,北庭两万大军已枕戈待旦。”
“日前与匈奴游骑有过数次小规模接战,斩首百余,敌未敢深入,目前边境暂安,然戒备未松。”
冯似道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只道:“进城吧。”
庭州刺史府正堂早已布置妥当。
主位空着——那是节度使的位置。
冯似道并未走向主位,最讲礼法的他,叫人搬来三把太师椅,置于主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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