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荣和毛端互视一眼,迟疑半晌,却没有回应。
唐舜看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会是这样。
“看来,二位对乾律所知并不深切。”
“无妨。我恰好知道,便说给诸位听听。”
唐舜向前踱了两步,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围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略良人为奴婢,绞。”
唐舜开口,声传全场。
“略良人为客女,流三千里。”
“略良人为妻妾,徒三年。”
唐舜稍作停顿,饶有兴趣道:“若使良人重伤,两罪并罚,绞。”
唐舜转过头,目光落在黄玉林身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知黄二爷这身子骨,扛得住几遍绞?”
这话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花落在人的耳朵里。
可落在黄玉林耳中,却不啻惊雷炸响。
这人竟然真把大乾律搬了出来?
在灵州,在他黄家的地盘上,当着他黄二爷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数他的罪?
黄玉林对唐舜最后那点“给新任刺史留些体面”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慢慢抬头,盯着唐舜,嘴角忽然扯了一下,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在咧嘴。
“好,好一个略良为婢,两罪并罚。”
黄玉林的声音阴恻恻的,完全没了先前装出来的恭顺:
“唐刺史初来乍到,板凳还没坐热,便想拿我黄家立威不成?”
黄玉林湿透的黑狐裘紧贴在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又狼狈又阴狠。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官属,最后重新落在唐舜脸上。
一字一句道:“刺史要杀人,我黄玉林拦不住,只是有件事,我怕大人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悍意:
“这灵州城,如今还有人能收上赋税,还有人能支起粥棚,还有人能给你刺史凑出一顿接风宴,靠的是我黄家!”
“黄家若有个闪失,这灵州的赋税,大人恐怕一两银子都收不上来!”
雨更大了。
周围死寂,只有雨水砸在断墙上的声音。
百姓们屏住了呼吸,官属们把头埋得更低。
谁都知道,黄二爷这是把话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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