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宋青书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却看得通透,活得明白。知君子之道,亦知江湖之险;守行事底线,亦懂权衡变通。有这么个人撑着第三代,等师父百年之后,武当或许不会像她预想的那般风雨飘摇。
连带着,对无忌的将来,也多了几分底气。有这么个心思深沉、手腕活络的师兄照看着,总比跟着他那实诚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强。
一路想着,脚步便慢了,等回到紫霄宫旁的小院时,日头已经斜过了屋脊。
这处院落是张三丰特意吩咐收拾的,僻静雅致,前后两进,前院待客,后院住人。阶前种着两株百年老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金粟攒在枝叶间,风一吹,满院都是甜得发糯的香气。西墙根下摆着几口紫砂药缸,日日温着温补的汤药,是给无忌养身子用的,空气里便总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桂香,倒也不苦。
……
用过晚膳,张无忌早早便去睡了。殷素素坐在灯下,就着烛火缝一件小披风,里子是极软的羊羔毛,后山风大,无忌去练功时披着,能挡挡寒气。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桂树的影子斜斜映在窗纸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张翠山还没回来。
这些日子为了张三丰的百岁寿宴,武当七侠日日聚在真武殿议事,从接待章程到安防布置,从门派座次到礼单回礼,桩桩件件都要操心。张翠山排行第五,本就勤勉细致,这回更是事事亲力亲为,常常忙到夜半才归。
殷素素也没催,收拾了针线笸箩,便先上床歇了。
床是花梨木的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暗花纱帐,她侧躺着面朝里,长发散在织锦枕上,身上盖了层薄薄的锦被。屋里银霜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混着点安神檀香的气息,本该好眠,可她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白天大雪坪上的事。
一会儿是宋青书负手立在崖边,衣袂翻飞,说 “君子在这世道活不长” 的模样,少年人眉眼锐利,通透得不像十六岁;一会儿又是张翠山当年在冰火岛上,对着谢逊掏心掏肺的样子,实诚得让人忍不住叹气。
越想,越觉得气闷。
当初,若不是张翠山见那几个鞑子兵屠杀百姓,便脑子一热便冲出去行侠仗义,又怎么会惹上那差点被军队绞杀的祸事?无忌又怎么会中那阴毒的玄冥神掌?
他倒是逞了英雄,尽了道义,可差点赔上儿子的命。
想到无忌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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