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坐了许久，直到烛火燃到了底，噗的一声灭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铺了一地银霜。
他想不通素素今晚为何动这么大气，可转念一想，想到无忌每日被寒毒侵蚀的模样，想到宋青书一个晚辈，日日耗费自身内力、不辞辛劳地替无忌续命，他这个做父亲的，本就该担着这份责，受着这份气。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若是他当时忍一忍，若是他多留个心眼，若是他行事不那么莽撞……
没有那么多若是。
张翠山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懊悔。
他脱了外袍，躺进了微凉的地铺里，拉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
青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棉铺盖慢慢渗上来，带着几分砭骨的寒意。
得，又是上不了床的一夜。
……
天刚蒙蒙亮，张翠山起得很早。
昨夜寒气有些重，张翠山感觉指节有些僵硬，但动作却很娴熟，把铺盖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转头望了望里间纱帐低垂的拔步床。
殷素素也已经醒来了，却是理也不理自己，正梳洗打扮。
他心里叹了口气。
在地铺上熬了一宿，青砖凉，棉胎薄，后半夜冻得他翻了好几次身，把被子裹了又裹，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说委屈也委屈，可转念一想，终究是自己行事莽撞，害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素素气多久、罚多久都是应该的。
抱着铺盖走到墙角的立柜边，拉开铜环柜门，把铺盖放进最下层的格子里，又仔细理了理柜门上垂下来的蓝布门帘。正收拾着，殷素素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青色的长裙，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梅花，不张扬，却处处精致。长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的梅花簪，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衬得一张脸清丽得像山涧刚融的秋水。
她手里拿着一块素色棉帕，正擦着手，指尖沾着水珠，肌肤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还带着点晨起的慵懒，只是眉峰微微蹙着一点，还留着昨夜的几分余愠，瞧着淡淡的，不好亲近。
“收拾好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待会儿我去看看无忌的药熬好了没有，顺道去膳房看看今日的点心。你也赶紧洗漱，待会儿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