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卸了白日里那身月白道袍,换了件素棉的白色中衣,长发松松挽了个道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别着。案上的油灯挑着灯花,映着他手里的一卷道经,书页翻到一半,边角微微卷起。白日里应付三派逼宫、安排宴席杂事、清点寿礼馈赠,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心神耗费极多。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吹灯打坐休息。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小道童稚气的声音:“大师兄,你歇下了吗?太师傅那边的清风师兄着人来传,说请您去后山清竹院一趟。”
宋青书挑眉。
这都亥时了,张三丰老人家素来作息规律,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怎么会这个时候遣人来叫他?
他也没多问,隔着门应了一声 “知道了”,随手取过搭在屏风上的一件灰青色道袍披上,系了素色丝绦,便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提着灯笼的小道士约莫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两人沿着后山的青石小径往深处走,月色很好,银辉泼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两旁的竹林长得密,风一吹,竹叶便沙沙作响,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风晃来晃去。空气里满是竹叶的清苦香气,混着夜露的湿意,沁人心脾。
清竹院在山坳最里面,是张三丰平日里清修打坐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连宋远桥他们都不常去。院外围着一圈竹篱笆,院里种着一片细竹,角落里搭着个小小的茅草凉亭,石桌石凳,简陋得很,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清净意。
远远的,宋青书便看见凉亭里亮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是素纸糊的,昏黄的光透出来,将一道佝偻又挺拔的身影投在竹篱笆上,拉得很长。
张三丰坐在石凳上,一身洗得发灰的旧道袍,领口袖口都磨得微微起毛,却干干净净,连半点褶皱都没有。他手里端着个粗陶茶碗,碗沿缺了个小口,显然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物。老人家没有看过来,只微微抬着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满月,银白的胡须垂在胸前,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像是一尊浸在月色里的石像,沉静,悠远。
宋青书放轻脚步,走过去,也没行礼,径直拉开对面的竹凳,一屁股坐了下来。竹凳被夜露打湿,凉丝丝的,隔着道袍都能感觉到凉意。他伸手拿过石桌上的紫砂壶,壶身还温着,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他一口喝了大半杯,才抹了抹嘴,开口道:“太师傅,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叫到这里来,可不是就为了跟我喝凉茶吧?”
语气随意,半点拘谨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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