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的荣光,不是这一场状元及第才有的。
往前数千年,安氏先人在这片山河里,出过宰辅,出过帝师,出过领兵封侯的将军。满朝堂上,安家的门生、故旧、姻亲,盘根错节。这些不是传说,是刻在安家骨头里的家底。逢年过节,族中长者最爱讲先人的旧事:谁一夜为朝廷拟了三道活命的大策,墨迹未干满城便传遍“安氏妙笔”;谁顶撞过圣上被贬出京,三年后捧着平边良策风光回来。每讲一个,族中子弟便昂着下巴。安若华也是在这等傲气里长大的,可他听来听去,总觉出一点不一样:这些故事里的人,脸是模糊的,欢喜苦痛也是模糊的,只剩一个“安”字,一代一代传下来,越传越亮,也越压越重。
祭祖,是安家头等郑重的一桩事。全族换上素净衣裳,老的在前,小的在后,从巷口一路排到祠堂。人人手里一炷香,烟气把半条街都氲住,人影在香灰里进进出出,看不太真。祠堂里供着列祖的牌位,一层一层往上摞,从案台一直排到横梁下。轮到哪一辈,便由哪房的长者领头,一跪三叩,地砖上磕出来都是齐整的印子。安若华那一辈数他最小,排在最末,跪下去,额上触到的地砖,是凉的。
那日的祠堂里,只有祭祖时点不完的香。香柱一支接一支地续,烟气往上走,在横梁底下凝成一片青。安若华被父亲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可父亲的话,是凉的、沉的,压在他小小的心口上,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他记得,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进祠堂,指着最高处一块牌位说:“若华,安家的根就在那儿。你站上去,踩的,是祖宗的骨头。”
他仰头问:“那我踩上去,会疼吗?”
父亲没有答,把他往地上放稳,又替他整了整衣领:“疼不疼,等你踩上去就知道了。”
那时不懂。过了许多年他才明白,父亲是庶出的,当年力排族议、搏杀上位,这条踩骨头的路,他自己先蹚过一遍。父亲这话,与其是说给他听,不如是说过自己听的。
如今他中了状元,满府上下、满朝堂的目光,“哄”地一下全落在他一人身上。人人都在提醒他安家的荣光有多重。管家替他整衣,笑着说“郎君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族中堂伯捋着须连连点头“郎君这状元,怕比当年那位封侯的先人还风光”;连最小的堂弟都凑过来“安家这一辈,可就全看郎君的了”。一人一句,四面八方的恭维像潮水,把他抬得高高的。安若华一一笑着,谦逊着,圆着场,一杯茶端了半日也没顾上喝。应着应着,一个念头冒上来:这荣光,到底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流行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