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华只道,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来的,帖子再厚,也到不了他案上。
话是这么说。
可真到了夜里,安若华一个人坐在书房,听窗外街市上还零星飘着几声他的名头,隔得远,听不真,只觉那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涉。屋子里的炭盆烧到将尽,火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余烬。他望着那点残火,看得久了,那点暗红落进眼底,竟化成一层凉,从眼底漫上来,凉得他喉头收了一收。有几分被人仰慕的得意,这是实话,他不骗自己。可那得意浮在上头,一沉下去,底下全是空。
放榜那日的事,他还记得清楚。崇文门外的雪被踩成泥浆,人潮涌了半条街。他被人簇拥着,从马上扶下来,又被人簇拥着上去,喊他名字的声音里,有真心贺喜的,有艳羡的,也有皮笑肉不笑、等着看他这新科状元在京城撞出个头破血流的。满街的热闹里,他又想起幼时读过的一出旧戏文,台上的角儿唱得再响,台下的看客,有几个是真心为他哭的?不过是借着他的热闹,各过各的日子罢了。
如今这声名落在他身上,倒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袍子,袖子长出一截。天下人捧的、传的、争相结识的,是“安家状元”这个名头,是那扇千年世家的大门。至于他安若华这个人,才学是真,可要是今日他换一个姓氏,从那墙根底下站起来,还有没有人肯往这门前递帖子?他自己答不上来。
他想起前些日子去市井那一趟。
那日雪后初霁,崇文门外长街上的雪水化了一半,又冻上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街面白气蒸腾,卖炊饼的、卖糖炒栗子的、替人写信的,挤挤挨挨。就在墙根底下,蹲着一个青州口音的士子,灰扑扑一件旧袄,补丁摞着补丁,蹲在那儿,就着一只磨得发亮的粗陶碗啃干饼。袄袖磨得发白,露出冻青的一截手腕。有车马过去,溅起的雪泥溅了他一身,他也不恼,只拿袖子擦了擦脸,又低头把饼咽下去。
冷风一灌,那人缩了缩脖子。
安若华在那站了一会儿,没惊动他,只让人递了几两碎银过去,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那人连声的谢,他脚步没停。
同样是十年寒窗,一个被捧到这声名之巅,满城传颂;一个跌在泥里,连口热饭都难混上。所谓声名,有时候不过就是“出身”二字,差了那么一个字的距离罢了。
可那几两碎银,填得满这中间的沟么?填不满的。那人谢他千恩万谢,恨不能跪下去,却不知道正是他安若华,占走了本该属于寒门士子的那一条路。那条路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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