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压到第七日,安若华把那张临好的抄件锁进书案底层暗格,“咔嚓”一声落了实。他又从怀里摸出那方私章印角的拓纸,一并塞进去,锁眼按过两回,才直起身来。做完这些,才觉出自己已在案前枯坐了一夜——窗纸透进的是灰败的天光,雪早停了,长安的上空却压着一层铅灰,沉沉地罩着,没半分要放晴的意思。
他推门出去。庭中残雪还没化尽,玉兰枝上挂着半化的冰凌,风一过,便“嗒”地滴下一滴,砸在阶沿的青砖上,立时洇开一小片湿。云琚迎上来,问要不要备轿。他摇摇头,说城外走走。云琚看他脸色,到底没多问,只替他披上那件旧狐裘,又往他怀里那只手炉里添了两块炭。
城门照例查验递文。他亮的是翰林院名刺,守城兵见一身青衫,又见那方官印,腰先弯下去几分。出了城,官道两旁的雪叫车马碾得乌黑,一队粮车正“吱呀吱呀”往西去,车辙深深浅浅,压进冻硬的土里。
信步走了半里,拐上一条岔道,是往城南药山去的。听雪轩里那几卷旧案看得他心口发闷,原只想出来走一走透透风,不防脚下不停,竟一路走到了药山脚下。
山脚的溪沟边,蹲着一个采药的姑娘。
蓝布旧袄,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正拿一把小锄在石缝里刨一株草,刨得很细,像怕伤了根。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瞥一眼,见是生面孔的年轻官人,也不慌,只把手里那株草连根带土捧起来,抖掉根上的浮泥,才装进背上的竹篓。
安若华本已走过,又停住。他回头,见那篓里半枯半绿的草药已满了大半,篓边系着一只旧陶壶。他问了一句,话出口才觉着唐突:
“这么冷的天,山里还有药?”
姑娘直起身,拍拍膝上的雪泥。声音不高不低,是常年跟山里人搭话练出来的:“有。越是天冷,草根越紧,药性越足。这溪边的白头翁、桔梗,根都在泥里猫着冬呢。”
日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线,正落在她眉间。他这才看清,这姑娘约莫二十上下,眉眼干净,一双眼睛很亮,却不太像山里人——衣裳虽旧,针脚却细,手指也白净,不像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
他多看了一眼。她也不躲,反倒笑了一下,是早惯了旁人这样打量的模样。
“官人打城里来?”她随口问。
“是。”他答,“到城外散散心。”
“这山里没什么好散的,除了雪就是药。”她把篓往上掂了掂,做出要走的样子,“药山脚下来采药的,一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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