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的扑通声,在长缨谷的清晨交织成一首残酷又激昂的交响乐。
上午体能炼狱在太阳开始显威时接近尾声。
所有人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连走路都打飘。
但这才是开始。
武器训练的场子挪到了靠近後山的一块较为平整开阔地。
如果说魏和尚那边是火山口的熔浆喷发,那麽张阳这里则是淬火冷却的寒潭。
「找平。」张阳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得像块冰碴子。
上百条条汉子趴卧在冰冷的土地上,脸颊贴着沾着露水的枯草根,端平手中沉甸甸的三八式或老套筒。
枪口对准一百五十步开外的半身靶。
距离比昨天比武又远了三十步。
寒气顺着胸口往衣服里钻,比抱着石头跑的深寒还要彻骨。
张阳渡着步,无声无息地走到一个老兵身後。
那人右肩因为上午的高强度体能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抖?」
张阳脚尖精准地踩在他小腿肚子上发力压着的肌肉群上。
一股钻心的酸痛猛地袭来!
老兵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刚乾掉的汗珠又冒了出来,但右肩的颤抖硬生生被这股疼痛和意志压了下去。
「心里有草?眼里有风?」张阳踱到另一个刚换好子弹、枪栓拉得哐啷响的战士身後,手指无声地在他脊梁骨上按了按,「还是嫌命长?这麽大声响,怕对面鬼子听不到?」
他的话不多,但句句带着冰锥,精准地扎在痛处。
枪声零星响起。
没几个敢立刻扣扳机。
所有人都在对抗疲惫的肌肉和寒冷的侵袭,努力找回「稳定」。
趴卧的人群里,老车工李振远尤其突出。
他身边趴着赵栓柱这样的投弹好手。
赵栓柱抱着石锁跑圈时的虎劲儿,到了这儿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握枪柄的手怎麽都压不住地轻轻抖动。
李振远却是另一种状态。
他没有年轻人强健的体魄,此刻也是腰酸背痛,但他那双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掌纹丝不动地包裹着枪柄,脸颊贴着温热的枪托,眼睛透过那简陋的缺口、准星,死死盯着远处靶纸那个极小的红点。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扳机沉重的金属触感和那个被心跳无限放大的红点。
当赵栓柱屏住呼吸开了他的第一枪,靶子旁边溅起一溜土花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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