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面阎死后的第二日,整座城像从一场长梦里浮了上来。雾散了,天光第一次完整地落在灰扑扑的楼顶,照得旧墙皮上一片片裂纹都清晰可辨。众人还住在钟楼附近那处废弃车棚里,火栗每天清晨蹲在棚顶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从鼻孔里喷出细小的火苗。灰豆恢复得慢,整日窝在阿沐怀里睡觉,偶尔伸出爪子拨一拨苔团的尾巴。苔团倒是精气神足,清早就在棚外追着自己的影子跑,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它发现自己的影子没了。它叫了一声,众人出来看,才知道小鳄的影子也不对劲,四肢只剩两只。达蹲下来看了一阵,指着地上一片被晒得发白的石板说:“影子跑那边去了。”众人抬头,果然看见石板上有几团薄薄的暗影,像被晒化的墨迹,正慢慢往城中心方向游。
“疏影走了,影子还没回家。”霓波说。她气色好了些,但灵识尚未完全恢复,只能感应到那些影子像散落的旧信,在城里四处飘荡,找不到自己的主人。清澜把归尘剑插在石板正中,剑身微震,剑光如涟漪铺开。那些游荡的影子顿了顿,像被叫住的孩子,慢慢从四面八方聚拢回来,一团一团钻进小鳄、苔团和灰豆的脚下。不多时,灰豆便有了影子,小鳄也有了四条腿的影子。只是众人自己的影子,仍有一层极淡的灰边,像被水洗过还没干透。清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影子安静地跟着,看不出异样。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后心,那里不疼不痒,只是偶尔有种极细微的凉意,像贴了片冰。
太古和龙蜥王没有多留。走的时候,龙蜥王朝众人略一点头,转身便走。太古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阿芜笑了笑,指了指她怀里的布包,说:“那三粒种子,别急着埋土,等月圆时浇一次霜。”说完他快走两步,赶上去牵龙蜥王的手。龙蜥王没甩开,只是步子比方才慢了些。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雾里,很快便不见了。众人望着那个方向,一时没人说话。达忽然开口:“太古先生刚才笑了。”铁木接道:“他天天笑。”达摇头:“不一样。以前的笑像下棋,刚才的笑像收棋。”
清澜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但没接话。她把钟楼里那几根锁魂钉捡了回来,交给铁木研究。铁木看了半晌,说钉子里封着极细的残识,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材料极好,改一改能当通信法器用。清澜说随你。第四日,镜灵和霓漪到了。霓漪瘦了些,但精神极好,竖瞳里的金色比走时更清亮。镜灵站在她身侧,眉目间那层碎金的光终于沉了下去,像被谁轻轻抚平了。他朝清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盒递给她。清澜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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