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沟的深处爬去。
那里有一片塌了半边的老土墙,墙根底下堆着碎砖烂瓦和枯枝败叶,寻常人经过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林四娘爬到土墙跟前,用满是泥浆和血污的手,一块一块的把碎砖搬开。
砖头底下,是一只破了口的黑陶瓦罐。
罐口用几片枯叶盖着,她谨慎的揭开枯叶,月光透过残墙的缺口照进来,落在罐子里。
罐子里装着土。
土里长着五株绿苗。
这苗不高,也就半拃长,茎秆纤细,叶片窄长。
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绿,在干旱和贫瘠中扎根之后,叶片呈现出深沉的绿色。
糜子。
不过是镇北城周边那种,种下去十有八九会旱死的普通糜子吗?
不,这是是她这三年里一茬一茬的试,一茬一茬的死,从几百株枯苗里筛出来的、能在盐碱沙土中活下来的种。
她是江南庐州府人,打小跟着父亲在田里泡大的,九岁就会看土色判地力,十二岁能掐着节气安排一整年的播种。
嫁人之前在老家帮衬着管过水田,从育秧到收割,没有一个环节不熟。
到了镇北城之后,她却发现这地方的土,跟江南完全是两回事。
沙多,碱重,存不住水,日头又毒,寻常的粮种撒下去,还没等出芽就被太阳烤死了。
但她不信这地方真的种不出粮食!
头一年,她偷偷从军营伙房的马料堆里,捡回了一把糜子种,种在窝棚后头。
全死了。
第二年她换了法子,先用烂菜叶子和泥沙混在一起沤了半年的肥,再把糜子种在肥土里。
活了三棵,但入秋之前全被一场倒春寒冻死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她又改了一回。
她把上一年冻死的糜子茬连根刨出来,竟发现有两根须根比别的长出一截,扎得也更深了!
她把这两根须根上残存的芽眼,谨慎的剥下来,埋进了掺了骨灰和沤肥的沙土里。
这一回,活了……
五株苗,根根壮实,叶片挺拔,她每天省下的那一口清水,都浇在了这只破罐子里。
林四娘把罐子抱在怀里,断掉的肋骨顶着罐壁,疼得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松手。
她在碎砖堆里靠着土墙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断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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