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像在收拢一根看不见的线。
拓跋岩的身体便从地面上被提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营寨门口那道跪着的身影旁边。
他的妻子跪在地上,双手还被反绑着,目光落在拓跋岩身上,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断腿,又从断腿移回他的脸。
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没有发出声音。
秦牧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拓跋岩:“朕今天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忏悔一下你自己做过的事情。”
“朕”这个字落下的那一刻,拓跋岩的妻子最先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又骤然放大。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下去。
拓跋岩也抬起了头,他听见那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按住了。
他张着嘴,血从他嘴角渗出来,可他像是在那一刻忘记了疼痛,他那双被剧痛烧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了一下,瞳仁缩成了一根极细的线。
他看着秦牧,像是在看一件他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东西,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火堆在营寨中央静静地烧着,偶尔崩起一簇细碎的火星。
风从寨门外吹进来,将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秦牧站在那阵风中,灰布衣袍的下摆微微拂动,像一个正在等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的人,不急,不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云鸾走回来了。
脚步声从寨门口一路延伸过来,踩过沙土,踩过灰烬,踩过那些已经不再移动的身体之间。
每一步都落得极稳,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她走到秦牧身侧,停下。
剑已经收回了鞘中,刃口上的血迹被她在衣摆边缘随手擦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擦痕。
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道身影上,像在看两件正在等待处理的物件。
“开始忏悔吧。”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惯常的、近乎机械的平淡。
那四个字落在空气中时,拓跋岩的妻子首先抬起了头。
她方才一直低着头,像是还在消化那一个字的重量。
听见云鸾的话时,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她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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