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台,几根粗壮的巨杉原木堆在一旁,
她们四个人围着那张粗略的图纸,一点一点地算料、划样、起龙骨。
那时候晚秋抬头看天,只觉得三个月遥遥无期,谁知道一眨眼就到了尾巴上,
船已经立在这儿了,完完整整地立着。
"船上还差最后一道桐油。"
徐近善从船身另一侧转出来,手里拎着油桶和刷子,银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动着,
"下午刷完,明天干透,后天就能做最后的清场了。"
"行。"
晚秋接过他递来的另外一把刷子,
"来吧,咱们一起。"
四个人各自散了,船台上顿时又忙碌起来。
午后的风从江面吹来,裹着桐油的气味,船板被刷上一层薄薄的油之后,颜色变得更加沉润,木纹清晰舒展,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晚秋刷得很仔细,每一刷都匀匀地铺过去,边角处尤其留心,绝不漏过一丝一毫。
她的手很稳,刷子在掌心里转得自如,从船尾一路刷到船中,后背渐渐沁出一层薄汗,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也顾不上拨,只一门心思盯着手里的活计。
正刷到船中部舷板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沉稳,不紧不慢地走过船台旁边的土路。
晚秋侧过头扫了一眼,便看见谢右青带着两个书吏模样的人从船台另一头走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鸦青色短褐,腰间扎着布带,袖口挽到肘上,
不像匠首,倒像个正打算上船干活的寻常匠人。
谢右青走得不快,每经过一座船台都停下来看一看,有时和船作头说几句话,
有时自己上手摸一摸船板的接缝,舵座的榫卯,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并不多说什么。
晚秋收回目光,继续刷自己的桐油。
谢右青走到她们这座船台的时候,正赶上晚秋刷完最后一段舷板,从凳子上跳下来,把刷子搁进油桶里。
"林匠人。"
谢右青停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那艘船上,又回到她脸上。
他比晚秋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打量她,眉骨下的眼睛清亮而沉静。
"见过谢大人。"
晚秋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谢右青抬起手,指了指船身上那一道流畅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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