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年八月初七,宣府镇。
塞外的秋天来得比中原更早一些,才刚过立秋,宣府城头的旗帜便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拍在旗杆上发出的声响脆得像断裂的冰凌。
城墙上那几面“北疆都督府”的大纛在风中舒展着,明黄色的旗面上绣着黑色的苍鹰,鹰目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宣府城比两年前高了将近一丈,新包砌的青砖在秋日的日光下泛着一种沉稳的灰蓝色,那是朱辅到任之后用朝廷拨下的第一笔边墙修缮款采购的上等城砖。
每一块砖都比旧砖厚了三分,砖缝之间灌的是用糯米灰浆调制的粘合料,干透之后硬得像铁。
城墙上的垛口重新排布过,每一处射击孔都经过实测校调,确保弩箭和火铳的射线覆盖城外每一片可能的登陆点。
城内的变化更大,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营房被拆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四座新修的大营,每一座都能容纳五千人。
营房之间的校场被拓宽了将近一倍,校场边缘摆着一排排新铸的铁炮,炮口朝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
北疆都督府的正堂设在宣府城的最北端,背靠着北城墙,从正堂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城墙上方那一线灰蓝色的天际。
正堂是两年前新建的,面阔七间,进深五间,用的是从大同运来的上等青石做基座,从内陆运来的楠木做梁柱。
堂前立着两排戟架,架上插着二十四柄铁戟,戟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此刻,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成国公朱辅坐在主位上,和两年前相比,他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颧骨被塞外的风沙磨得更高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锋利,却比两年前更加沉厚。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蟒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玉革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将头发束住。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手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堂内两侧的座位,左手边第一位坐的是宣府军军长张俊。
他今年五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在宣府镇打了四十年仗才磨出来的沉稳和威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银白色山文甲,甲片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每一片都被擦得锃亮。
张俊旁边坐的是大同军军长王玺,他比张俊年轻十几岁,今年四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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