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年八月十二,漠北草原的清晨已经带了寒意。
克鲁伦河上游的河谷里,晨雾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被风吹皱的薄绸,在那些稀疏的榆树和灌木之间缠绕着、翻卷着,最终消散在缓坡上方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中。
草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像是有人在一夜之间把整片草原都撒上了一层盐。
但今天,这片草原上没有人去在意那些霜花。
汗帐前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五位万户首领和科尔沁部首领在汗帐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夫,然后各自整了整衣冠,朝着汗帐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踩在河谷的草地上,那些被晨霜打湿的草皮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像是被碾碎的声响。
汗帐的门帘已经被掀开了,阳光从帐门涌进去,在帐内的羊毛地毯上铺开一道宽阔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在替这座汗帐丈量着时间的流速。
铜盆里的炭火已经重新添过了,红彤彤的炭块在盆底堆叠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帐内的空气烘得温热而干燥。
达延汗坐在最北面的主位上,身下铺着那张完整的白熊皮。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的绸袍,但腰间多系了一条红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的红珊瑚和绿松石在从帐顶漏进来的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只银碗,碗里的马奶酒已经续过两次了,碗沿处凝着一层细密的奶皮。
他的目光从帐门口依次走进来的七位首领身上缓缓扫过,从左翼到右翼,从科尔沁到鄂尔多斯,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步态和姿态都收进眼底。
待到所有人都坐定了,铜盆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光柱里的尘埃还在缓慢旋转,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得更加沉实了一些。
达延汗端起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慢慢咽下去,放下银碗,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部署都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放出来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过重量的铁砧,稳稳地落在帐内每一个人耳朵里:
“三日之后,出征南下。但在那之前,我要把各路人马的部署说清楚。”
“每一路都有每一路的任务,每一路都有每一路的方向。谁打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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