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
他忽然觉得桌上的那本《尚书》无比可笑。
圣人书里教的“民为重”,在衙门胥吏的锁链和那张催缴的税单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中了举,免了税。
那隔壁赵四叔那样的人家呢?是不是永远都有人被踩在下面?
他摇了摇头,世道如此,这不是他该考虑的。
“娘,儿子记住了。”
冯佳炜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对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此去金陵,必拼尽全力,考取功名。不负娘的教养!”
夜更深了。
纺车声再次响起,单调,沉重,却带着一种绝望中挣扎的坚韧。
次日,晨雾未散。
华亭县城门口,早起赶集的农人、挑担的小贩,顶着闷热的晨雾排队等待查验路引进出。
冯佳炜背着一个书箱,站在城门口。
书箱里,装着母亲清晨给他烙的几张面饼,以及那个装满铜钱的黑布包。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忽然,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衙门贴告示了!”
几个起早的闲汉和商贾指着城墙边新贴出的一张黄纸,交头接耳。
两名带刀的衙役一边用浆糊刷墙,一边不耐烦地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去去去!都躲远点!这是南京发下来的公文,弄脏了要你们的脑袋!”
冯佳炜本不想多事,但“南京公文”几个字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上。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周围有不识字的农人,拉着旁边穿着绸衫的商人问:“掌柜的,这上面写的啥?是不是又要加派辽饷了?”
那绸衫商人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江南六府官绅百姓:江南田赋,积弊日深。隐漏之田,动辄万顷;赔补之役,苦毒小民。今特设'户部江南清丈分司'……”
商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念到后面,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着清丈分司郎中陈子龙、员外郎夏允彝等,提督江南六府清丈事宜。凡民间虚荒、诡寄、花分、投献之田,一律清查核实。”
“再有……凡里甲逃亡、绝户者,其额定赋役严禁强行摊派赔补于乡邻,各府县须据实核减,违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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