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昨日接到的急务,是什么?”
陈子龙绕过书案,大步走到堪舆图前。
“宋征舆看到的,确实是江南官场的顽疾。但那不是全部,更不是当今圣上的本意!”
陈子龙眼底杀气腾腾。
“佳炜,你久在乡野。应当知道江南的水稻,一年两熟。
每年四至五月插秧,七至八月双抢,十至十一月收割。”
冯佳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清丈田亩的第一道阻力。”
“大户乡绅早就和各村的里长、州县的胥吏串通一气。
只要清丈分司的人一到,他们便以‘误农时则民饥’的名义,要求在这三个时间段全面停止丈量。”
陈子龙反手敲击着桌案上的堪舆图。
“朝廷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量地吗?谁敢在这个时候拉皮尺?一旦激起民变,这口黑锅谁来背?”
陈子龙竖起手指重重压下。
“去掉了这几个月,再加上春节、清明、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的禁忌。
全年实际可供有司丈量土地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四个月!”
冯佳炜愣在原地。
时间被如此名正言顺地切割、拖延,清丈的进度根本快不起来。
“时间被拖延,这还在其次。”
陈子龙走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翻找片刻,扯出一份揉搓得发皱的信笺。
直接拍在冯佳炜的胸口。
“一个月前,顾宁人便已奉命动身去松江府推进清丈。这是他这些日子六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
“你自己看。”
冯佳炜双手接住信笺。
纸张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汗渍。
字迹力透纸背,字字句句皆是顾炎武在基层遭遇的惊心动魄的暗战。
三日前的松江府华亭县。
赵家村村口。
顾炎武带着两名书办和几个衙役,刚把测地的步车推到田埂上。
乌泱泱涌出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这些人直接扑进齐膝深的烂泥田里。
抱腿的抱腿,扯官服的扯官服。
满地打滚。
嚎丧声盖过了敲锣声。
“官老爷要挖咱们全村的祖坟啊!”
“这步车碾过去,断了咱们子孙的活路啊!不活啦!”
顾炎武站在田埂上,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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