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山风,凛冽如刀。
残灯彻底燃尽,破庙沉入浓稠的黑暗,仅余门缝透入的淡淡月色,铺出一地清冷霜白。
苏烬静静仰卧,浑身筋骨僵冷麻木。方才换药包扎时强忍的剧痛尚未消散,气血依旧虚浮飘摇,稍微挪动一寸,胸腹溃烂创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体境况:骨裂未接、创口未愈、气血大亏,等同于半废之人,别说策马奔行、潜行匿迹,便是自主起身,都撑不过数息便会晕厥脱力。
想要连夜转移后山岩穴,全程只能依托旁人帮扶。
素衣人早已收拾妥当。
没有行囊辎重,没有多余器物,只备好一包烘干的止血草药、一卷结实的素布绑带,以及一件叠得整齐的厚重黑袍。黑袍面料粗糙耐磨,挡风隔寒,最适合山野夜行遮蔽身形,是荒战之地最实用的装束。
他行至苏烬身侧,动作轻缓至极,完全贴合重伤之人的躯体承受限度,没有半分莽撞。
“我抱你转移。”素衣人声息平稳,提前告知动作,规避骤然动作带来的伤势崩裂,“全程贴稳身形,尽量不颠不晃,若你剧痛难忍、心神昏沉,不必强撑,示意我便可停步。”
苏烬微微颔首,喉间干涩,只吐出一字:“可。”
话音落,素衣人俯身。
双臂稳稳托住苏烬的膝弯与后背,力道沉实有度,精准避开了他肩骨裂伤、胸腹溃烂的所有创口。稳稳发力将人抱起之时,苏烬只觉一阵轻微悬空,并无预想中的剧痛撕扯。
唯有体虚带来的眩晕骤然翻涌,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雾,耳边风声乍响,浑身皮肉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他牙关紧咬,默不作声,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身为将帅,哪怕残躯在地,也绝无示弱呻吟的道理。
素衣人步伐极稳,步履平缓,踩着深夜山野的枯草乱石,悄无声息踏出破庙。夜色沉沉笼罩四野,山林幽暗幽深,远处落霞隘口的叛军营地灯火点点,零星巡夜的火把在山腰移动,偶有士卒呼喝之声随风飘来,空旷又肃杀。
一路上行,无风张扬,无声迹外露。
素衣人显然对这片山川地势极为熟稔,专走密林阴影、岩石死角,完美避开叛军所有巡夜路线与探哨视野,每一步落脚都精准踩在隐蔽无路之处,不折枝、不踏草,不留半点行迹。
苏烬半靠在他怀中,强忍眩晕剧痛,垂着眼帘,看似昏沉无力,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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