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林绾清垂眸望着杯中清茶,茶水澄澈,却映不出眼底心绪。那些年少相知、边关相伴的温柔岁月,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虚幻的旧梦,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
“可自姑娘走后,朝中局势剧变,朝堂奸佞作祟,猜忌边关武将权重,暗中掣肘不断。”沈刁雄语气渐沉,字字沉重,带着满腔愤懑与无奈,“粮草被刻意克扣,军备物资拖延不发,军中饷银屡屡迟滞,甚至连伤药、御寒棉甲都难以足额供给。大帅数次上书陈情,字字赤诚,句句恳切,却皆被朝中权臣压下,反遭构陷猜忌,落得个拥兵自重、目无君上的污名。”
林绾清指尖微微泛白,心底酸涩翻涌,喉间发堵。她早已知晓朝堂昏暗,官场险恶,却未曾料到,那些人卑劣至此,竟不惜以边关万千将士的性命、万里山河的安稳,来满足一己私欲,构陷忠良。
“敌寇探得我朝内部动荡、军心不稳,便集结重兵,大举来犯。”沈刁雄声音愈发沙哑,眼底翻涌着血色回忆,“前年秋末,漠北蛮族集结十万铁骑,突破边境防线,长驱直入,直逼我军镇守的雁归隘。那一战,是我此生亲历最惨烈、最悲壮的一战。”
雁归隘,林绾清熟记于心。那是北境最险要的关隘,也是最凶险的战场,地势狭长,易攻难守,却是阻挡外敌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中原大地便门户大开,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彼时我军驻守隘口的将士不足三万,且粮草短缺、军备不足,半数将士身着单衣,手持残损兵刃,在凛冽秋风中死守阵地。而敌军十倍于我,铁骑奔腾,势如破竹,箭如雨下,杀机滔天。”
沈刁雄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猩红,过往的惨烈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刺骨。
“开战前夜,寒风呼啸,霜降刺骨。大帅巡遍全军,挨个安抚将士,他一身单薄铠甲,立于萧瑟秋风中,面色冷峻,眼底却藏着沉重心痛。他对全军将士说,身后便是万里中原,便是万千百姓,我辈将士身披铠甲,守的从来不是朝堂功名,而是家国安宁、百姓平安。今日纵使全员战死,也绝不能让蛮夷踏过雁归半步!”
寥寥数语,字字铿锵,裹挟着武将的赤诚忠勇,也藏着绝境之中的决绝悲壮。
林绾清心口剧烈发颤,眼眶骤然发酸。她太了解沈砚之,他一生磊落坦荡,忠君爱国,从未贪恋权位,半生戍守边关,浴血厮杀,只为护山河无恙、百姓安宁。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忠臣良将,却屡遭猜忌构陷,深陷绝境,令人何其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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