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江南湿润的烟雨,斜斜掠过青溪镇的黛瓦飞檐,淅淅沥沥落了大半日。雨丝细如牛毛,笼得整条长街朦朦胧胧,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倒映着两侧次第亮起的酒旗灯火,暖黄微光破开沉沉雨雾,倒给清冷的春日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福顺酒楼坐落在镇子街口,是这青溪镇开了数十年的老馆子,青砖砌墙,木格雕花窗,门口悬着的酒旗被风雨吹得微微翻飞,上面“福顺”二字虽已褪色,却依旧笔力沉厚。此时未到晚膳最盛之时,楼内宾客不算满座,三两桌客人零散坐着,低声闲谈,碗筷轻碰的脆响混着雨声,悠悠荡荡,平和安稳。
林绾清掀帘而入时,肩头沾了薄薄一层雨雾。她身着一身素色布裙,外罩一件浅青披风,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眉眼清隽温婉,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寂。数年光阴荏苒,早已洗去她年少时的灵动鲜活,余下的都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静与疏离。
店家见客上门,连忙笑着迎了上来,躬身引路:“姑娘里边请,靠窗雅座空置,视野敞亮,可避风雨。”
林绾清微微颔首,声音清浅温和:“便劳烦店家了,一壶清茶,两碟清淡小菜即可。”
她缓步走到靠窗的桌前落座,抬手轻轻拂去裙摆沾染的细碎雨珠。窗外烟雨迢迢,街巷静谧无哗,窗内暖意融融,人声轻柔,这般安稳平和的江南日常,本该最是抚慰人心,可落在林绾清眼中,却只觉满目空旷,心底荒芜一片。
此地山河依旧,烟雨如故,酒楼还是当年的酒楼,陈设桌椅、茶香酒气,甚至窗外的雨景都与数年前别无二致。可偏偏故人离散,旧事尘封,岁岁年年光景流转,人事早已翻天覆地,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垂眸执起桌上素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底漫起一阵绵长的酸涩。离开北境、辞别故人已是三年有余,这三年来,她隐居江南小镇,避尽朝堂纷争、边关狼烟,刻意不去听闻北境消息,不愿触碰那些裹挟着血与泪的过往。本以为日子久了,前尘往事便会渐渐淡去,可每逢独坐静处,那些铁骑铮铮、风沙漫天的画面,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清晰如昨。
正兀自出神间,酒楼木门再次被人掀开,一阵冷风裹挟着细密雨丝闯入,打破了室内的温软静谧。不同于寻常宾客的轻缓步履,来人脚步沉厚有力,落地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厚重,每一步都铿锵分明,自带一身风霜戾气。
林绾清本是随意抬眼一瞥,目光触及来人面容的刹那,指尖骤然一顿,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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