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大工夫,棒梗居然推开门走了出来。
这小子吃得肚子溜圆,灰布褂子下面的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油光。
他倒是乖觉,看见张池站在院子对面,也没躲,反而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池子叔”。
这院里他奶奶让他叫谁都不用叫,唯独张池,贾张氏私底下跟他说了好几回——见了张池要叫叔,别惹那人。
张池笑眯眯地靠在廊柱上,低头看着这个刚吃了鸡的小子,随口问道:
“棒梗,吃了吗?怎么没去抓老鼠剪老鼠尾巴?”
眼下除四害运动已经开始了,主力先从学生起。
各个小学都下了任务,每个学生每周至少要交一定数量的老鼠尾巴或者苍蝇。
随后就是街道、大院、工厂,全都要轰轰烈烈地展开。
也是运气好,那么多人动手抓老鼠、掏耗子窝,居然没发生大规模鼠疫,也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再过几天,走街串巷收老鼠尾巴的小贩应该就来了——
毕竟普通百姓和穷人家的孩子可以自己去抓老鼠、剪老鼠尾巴,
可大院孩子、富人家的孩子、知识分子的孩子,以及重要单位家属院里,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不卫生不安全的事?
只能出钱买。
他们也出得起钱,一毛钱一串,在人均最低月生活费五块钱的年代,算得上天价了。
供销社里水果糖一分钱一粒,备受男孩子们喜爱的一百响小鞭炮也不过两串老鼠尾巴就能换。
所以张池才奇怪——棒梗居然没去抓老鼠,这不像这小子的风格。
他平时不是最爱凑这种热闹吗?
棒梗郁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低着头嘟囔道:
“我妈不叫我玩儿火,我爸也不给我钱买小鞭。
我们班同学,有的拿小鞭炸耗子窝,一下逮住了一窝,一下午就凑了五六串。”
语气里满是向往、羡慕,还有几分怨恼。
他抬起头来看了张池一眼,又低下头去,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这时贾东旭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攥了张黄草纸,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苍白,嘴唇也有点发白。
经过张池身边时,只匆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没说话,步子有些急地往院门外走去。
今儿的母鸡太肥了,肚子里一层的黄油,贾张氏把鸡油全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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