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疾驰,弯弓搭箭,三发连中靶心,场边响起一片喝彩。太宗坐在高台上,捋须微笑,对身旁的房玄龄说了一句:“恪儿最类朕。”
那一刻,原身心中涌起的是少年人的欢喜。他翻身下马,牵着坐骑走过校场边缘时,遇到了魏王李泰身边的属官——一个姓崔的文学士。那人笑眯眯地拱手道:“吴王殿下神射,当真不愧是陛下口中的‘类朕’之材。”话是赞的,可那笑意未及眼底,原身当时便觉得不舒服,只淡淡回了一句“崔学士过奖”,便牵着马走了。
那晚原身在营帐中独坐时,忽然想起白天崔学士看他的眼神,那里面藏着某种……计算。
然后就是坠马。校场归来第三日,他照例骑那匹西域进贡的乌骓马出城踏青。那马他骑了两年,温驯通灵,可那天才跑出不过二里地,马鞍骤然侧滑,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后脑狠狠撞在青石板上。
记忆到这里,一片混沌。
但此刻,在这间黑暗的寝殿中,融合了两个人思维的“新李恪”,忽然捕捉到了原身坠落那一瞬间,脑中一个极其模糊的定格——那是马鞍侧面的暗扣。暗扣上的皮绳……有人割过。切口整齐,像是用薄刃利落划断的。他记得乌骓马的肚带昨日才亲手检查过,完好无损。
有人动了他的马鞍。
这个人是谁?原身在坠马之前,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而现在,是他李恪来想了。
他坐在榻上,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缝里渗进来的夜风拂过他汗湿的后背,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身的坠马,不是意外。而原身这一次“意外”没能死成,那个幕后之人,必然还会再有动作。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一枚烧红的铁印,狠狠烙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他抬手掐住自己的眉心,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与恐惧。他不能慌,慌就死。
他深吸一口气,黑暗中寻找到了床头的铜铃。声音有些沙哑地唤道:“来人。”
殿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的,脚步急促而轻。一个身影举着一盏重新点燃的烛台快步走近,昏黄的光映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圆脸细眉,目光里满是担忧,是原身的内侍近侍王德。此人在原身记忆中跟随了五年,办事细致,性子却有些胆怯。
“殿下!您总算醒了!”王德将烛台放在案上,急急凑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殿下昏睡了大半日,奴才急得险些要去请太医……”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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