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的账册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纸页散开几叶。他的嘴唇发白,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可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几页账目时,那辩解便堵在了喉咙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青砖地面上,浑身微微发抖。
“殿下……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是长孙相国府上的一位管事找的奴才,三年前入府之前就找过了。他说只要每月把殿下的日常言行、访客往来、书信进出报一报,便给银子……”
“每月给你多少?”
钱四哆哆嗦嗦地伸出五根手指:“五……五两。”
李恪点了点头。五两银子,买一个王府库房管事的每月情报。长孙无忌出手不算大方,但胜在覆盖面广——像钱四这样的人,散落在长安城各座王府、各署衙门之中,每月五两银子的支出对长孙府来说不值一提,可每月从几十上百个“钱四”口中收集来的碎片信息拼在一起,便是整个长安城的活地图。谁见了谁、谁写了信给谁、谁哪一天多收了什么礼,都是五两银子换来的。
李恪沉默了片刻。钱四跪在地上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鼻梁滴下来,落在青砖上洇出两三滴深色。
李恪从案后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钱四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人,声音依然平缓:“他让你报什么,你便报什么?”
钱四忙不迭道:“也不是……奴才、奴才知道轻重,殿下身边的大事小事,奴才从没敢报过。只报了些无足轻重的,比如殿下每日几时起身、看了什么书、来了什么人……可那些真正要紧的,奴才一个字也没说过!奴才知道殿下待下宽厚,奴才不敢害殿下……”
李恪没有打断他,让他把话说完。等钱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李恪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今日去西市,见的是谁?”
钱四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像是不敢相信李恪连他今日的行踪都知道。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西市……街尾的茶肆,姓钱的掌柜。他是长孙相国府上一名管事的表亲,每回奴才把消息写好交给他,他便送去长孙府。”
“你今日交了什么?”
“殿下这几日……每日辰时起身,巳时读书,午后在庭院散步,晚间习字。前日去了曲江池畔赴宴……就这些。”钱四伏在地上,声音越说越低,“都是不打紧的。”
李恪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烛火从案上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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