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了下去。第一划在纸面上走出一道墨痕,转折沉稳,收笔干净。他在页首写下三个字:
不争宠。
他在这一条下面略作停顿,补了一行小字:“争宠即引人注目,引人注目即死。凡与争宠相关的一切场合、言语、行为,一律规避。宁被遗忘,勿被注目。“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想到了甘露殿中他站在最末位时脊背微微含着的弧度,想到了太宗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时心头那阵安稳的凉意。他在做对了这件事。
他提起笔写第二条:
不论文武。
“不在任何场合展露文才与武功,不与人争辩文高武下。策论作平庸之论,骑射作荒疏之态。才为储位药引,才高则祸近。“他的笔尖在这一行末尾微微顿了一下。原身七岁能文、十岁骑射冠绝诸皇子,那些“文有风骨““勇武类朕“的赞誉曾经是原身最骄傲的东西,可那些赞誉如今都成了他须要亲手掩埋的坟土。
他继续写第三条:
不议储位。
“东宫之事,魏王之事,一字不入耳,一字不出口。听闻则如风过树,不见不响;人问则推以不知,推以不晓。储位之言,入耳即灾,出口即祸。“他写到这里,想起东宫宴上那场摔杯的闹剧,想到他在末席端着茶盏垂目不动的那个姿势——他在那整场宴席中连目光都没有朝李承乾和李泰的方向多偏过一度。
第四条:
不结党。
“不与朝中重臣、勋贵、外戚有任何私下往来。宴请一概辞,馈赠一概回,书信一概简。党者势也,势者忌也。一人可活,结伴同死。“他在这条下面又添了一句,“房玄龄除外——此人已自入局,非我所召。“
他在“房玄龄除外“五个字上又看了一遍。那位老宰相在弘文馆侧廊上对他说的那句“我也装过“至今还清晰地烙在他脑中。房玄龄是他目前唯一确认的暗中助力,可那个人助他不是因为私谊,是因为他判断“吴王安分对整个大唐有利“。这个判断本身也会变——若有一天房玄龄觉得“安分“的吴王不再对大唐有利了,那扇门随时会关上。所以他不能把任何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判断上。
第五条:
不近旧人。
“彻底远离杨氏前朝旧部。一切旧日往来文书封存入库,一切旧人求助一概不接。旧人皆知过往,过往皆可杀人。血脉是原罪,旧人是罪证。“这一条写着写着,他的笔速慢了下来。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个不甚清晰的点,是他停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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