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到窗前。窗纸外面的天是深黛色的,月亮挂在老槐树的一根枝桠旁边,又圆又亮,光落在庭院中像一洼浅水。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叶背的银光一闪一闪的。
他望着那片月光,忽然觉得三个月前的那个春夜似乎已经很远了。那时候他在黑暗中醒来,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活下去“三个字滚烫地烙在意识深处。三个月之后他有了规则、有了图景、有了方向。可那道最本质的东西没有变,只是被浇筑成了更坚实的形状。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庭院。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比三更时更闷了一些,像是打更的人也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贞观七年……还有八年时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像一粒石子落进深水,没激起多少回响。八年。他还有八年时间来完成那四个阶段的蓝图中他给自己设下的全部任务——八年听起来很长,可折算成朝会的次数、折算成奏章的数量、折算成长孙无忌每一次“恰好路过“他身边时那道目光的重量,八年不过是千百次试探与回应之间的距离。每一次走错一步,八年就会变成永远也到不了头的八年。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走回书案前,伸手摸了一下案面上那本密册曾经摊开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木头微凉的触感。
今夜之后,那些碎片化的经验和念头不再是散落一地的零钱,已经被铸成了统一的、成型的、可反复使用的器具。以后每一次面对选择时,他不需要重新去斟酌“该怎么做“,只需要调用那五条铁律,看眼前的局面落在哪一条的覆盖范围之内。若落在覆盖范围之外,则说明他需要补充新规则——但那样的情况越少越好。
他走向书房的门,推开来。夜风裹着庭院中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凉。他迈出门槛时,衣袍的下摆擦过门框边缘,那道赵虎发现的划痕还在老位置上,月光照在上面,泛出一道浅白色的木茬。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没有停留,走向寝殿的方向。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廊下的地面上,像一片支离破碎的墨。他走过那些光影交错的格子时,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在这座长安城中,他已经学到了第一课:走慢的人不一定到得晚,走稳的人才能走到终点。
第二日清晨,王德来送早膳时,神色有些异样。他放下食盒后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早钱四又出了一趟府。出门前他在廊下碰到后厨那个帮工,两人说了大约五六句话。奴才让人隔着墙听了,说的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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