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魏征那番话的全文时,他几乎一字不差地将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加了一段批注:“魏征今日主动出列褒扬,意在为‘吴王安分’做官方背书。自此之后,朝中任何人欲以‘吴王结党’‘吴王预事’为名攻讦我,皆须先过魏征这一道关。此一层护甲,比自污之辞更厚、更硬。然魏征之助非因私谊,乃因他判断我之安分对大唐有利。若我将来有任何举动打破此判断,此背书亦将随之消失。须谨记。”
写完之后他合上密册,在案前坐了片刻。窗外的日光正浓,秋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拖得很长,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当夜,李恪吩咐赵虎准备了一筐鲜笋,用草绳扎好,筐口盖了一张无字的素白麻纸,趁着夜色送到了魏征府邸的后门。没有留名,没有附书,没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赵虎将竹筐轻轻放在门槛内侧,敲了三下门便离开了。
第二日中午,钱四传回来一条外围消息:“魏征府上收到一筐鲜笋,魏相打开看了一眼,笑了一声,对家人说——‘这笋……留着吧。’”
李恪听到这句话时正在院中给那畦菜苗浇水。他没有回头,继续将水壶中的细流均匀地洒在菜叶上。那声“留着吧”比任何回礼都重。魏征收下了那筐笋,意味着他接受了这份无声的谢意,同时也意味着他记住了这件事。李恪不需要魏征在明面上与他有任何往来,只需要魏征在将来的某一天、某一个关键时刻,当他重新评估“吴王安分”这一判断时,能够回想起这筐笋、这张白纸、和它们背后那个沉默的人。
他放好水壶,站起身走向书房。秋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脊背上,暖烘烘的,带着即将入冬前最后一段晴日的温和。他推开书房门时,看到案上放着一卷新到的书——是韩校尉托人送来的,说是“禁军旧档中整理出来的一些骑射要领”,给殿下闲暇时翻翻。李恪拿起来翻了翻,里面的内容都是极基础的箭术常识,大约是一个老武官用自己能想到的最不越界的方式,在表示他还没有放弃这个学生的意思。
李恪将书卷放在书架中层,与那些水利志和地方志放在一起。然后他坐回案前,翻开那卷从弘文馆借出的《江南集礼》官刻本,目光落在“江南宫城”那一章的页面上。今日朝堂上的一切都已经收尾了,魏征的背书已经成了他护甲上最坚硬的一层,而他现在需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件更有长远意义的事上——弄清楚那卷私抄本中“内侍私开南门”的半截话,与杨妃衣领上的叠叶暗记之间,到底连着一条什么样的线。
当夜,李恪重新翻到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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